第七章1(2/2)
二祥在沈小凤那里吃了饭就急着回家。二祥让沈小凤说得坐不住。沈小凤告诉二样,村里都成立了高级社。二祥自然也不太明白啥叫高级社。有一点他听明白了,各家各户的田地都入了社,归集体所有。二祥间田怎么种。沈小凤说,田大家一起种,社下面有队,队里有队长,做一天活给你记工分,到秋天收了稻子后分红。吃饭按队里的收成社里给你定口粮。二祥想,这倒是挺合他的意,田地归公家集体,他再不要操那份心了,自己只要出力做活就行。他最怕的就是操心过日子。一想到他现在两手空空,日子怎么过呢?他坐不住了。
路比原来的宽了一些,但还是弯着。二祥看到了自己的村子他一眼就看到了他家后趟的楼房,白墙、青瓦、飞檐,依旧髙大威风,只惜不是他的,分给了三富四贵。二祥看着自己的家,脚下不由自主就加紧了步子。来到村口,有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在路边割草。二祥看到这孩子就想起了自己的正中,他荽在也该这么大了。二祥就问小孩叫啥名字了小男孩说,他叫清早。二祥想起来了,是张兆庚的儿子,跟正中一天生的,二祥见他就格外亲。二祥从兜里摸出几颗水果糖给清早。淸早看他穿着黄军装,不敢接。二祥说,咱们是一个村的,我是你叔叔,我当兵复员回来了,没关系的,当前我也是老百姓了,清早怕瑟瑟地接过糖,提着篮子就往村里跑。
二祥走进村子,村上的人都在土场上削场做场,准备麦收。每到麦收前,土场都要重新做。一年中下雨下雪,人来牛往,土场踏得到处坑坑洼洼的,晒麦子不好扫。麦收前先要把场面削一遍,晒干后,一边泼水,一边扒泥,到场上的泥半干时撤上草木灰,先是人排着用脚踩一遍,干一些后,再用碌碡碾滚,把场面滚压得又平又光,然后收麦子,打麦子,好晒好扫。
二祥像耍猴把戏的被村上的男女老少团团围住。二祥咧着大嘴合不拢,嘻嘻着见了男的扔烟,碰着女的给糖。全村的男女老少差不多都看了二祥胸前的奖章和那根少了一节的中指。韩秋月看得最仔细,她还捏了捏那根短了一节的中指,问二祥痛不痛。二祥说,早不痛了,要是断了食指就好了。韩秋月和乡邻们听了甚是奇怪,问,怎么断了食指反倒是好了呢?二祥说,断的要是食指就好评上一个三等残废。韩秋月问,三等残废有啥好?二祥说,三等残废能发个证,每个月以到政府领一些残废金。张兆庚说,是这理,一样的断,一样的痛,是不如断食指好。上了年纪的就说,二祥这小子究竟是走南闯北见过世面了,出息了,长见识了。老光棍伪保长说,二祥你小子出道了,还出国去逛了逛,还见了他妈的美国鬼子,哎,听说朝鲜的女义漂亮又温和,说他们那里男人都打仗去了,满村都是女的,见了男人抢着往家拖,你没让人家拖进去尝尝鲜。二祥说,妈勒个牝,这是犯军法的事,志愿军能干这种事啊,你以为我们是日本鬼子啊。村上人一听那句骂人的口头禅都皱了眉头,这里没这么说话的,实在难听。
正热闹着,一直没有靠近的许茂荣拖着把锄头走来。二祥一边叫许老板,一边给他烟。许茂荣说,没他娘的老板了。有人说,他是咱们队的队长。二祥甚觉奇怪,说,当前正在发展经济,你怎么不做老板了呢?许茂荣说,咱不是目光短浅嘛了土改问我落农业户口还是落居民户口,我说农业户口怎么回事,居民户口又怎么回事,他们说,农业户口分田地,居民户口买粮吃。谁不要田地呢,我不就落了农业户口了嘛。公私一合营,我是农业户口,就没有我的事干了。二祥问,你的茧行呢?许茂荣说,归供销社了,那房子本来就是租四瘸子的,还有我啥事呢。二祥说,妈勒个牝,当前的变化真大。韩秋月又皱了眉头,好像二祥的唾沫星喷到了她脸上似的,她问,二祥,你在外面怎么学这么句难听的话,混这么多年,怎么没带个老婆回来。二祥说,妈勒个牝,当前我都不晓得怎么过日子,还弄啥老婆,张兆帮呢。韩秋月又皱了一下眉,说,他还在外面埋死人,没挣钱本事哪。二祥说,妈勒个牝,这倒是个不错的饭碗,他要是回来,我妈勒个牝也跟他干这事算了。村人们发现了二祥的变化,他一说话总爱带“当前”两个字,一开口就一个妈勒个牝,村人很不喜欢他这个变化,他说一个妈勒个牝,大家就皱一下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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