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1(1/2)
——村前雨蓬松,村后日头红。
二祥丢了左手一节中指,带着一个三等功奖章回来了。
二祥先从朝鲜回国,回国后隨部队开拔到山东,先休整,休整后又扩编,扩编后二祥由志愿军变成了中国人民解放军,又干了一年。后来领导说,二祥你出来不少年头了,你复员回家吧。二祥就复员回来了。二祥出去的时候没有要哪一级组织动员,回来的时候也没有向哪一级组织提一点要求。不同的只是,二祥出去的时候是空着手走的,回来的时候则多了几件军装和一个背包,还有一枚三等功奖章。当然这也是付出了一定的代价的,二祥少了一节中指。多了的东西,二祥很高兴,也很光荣,有时候还有一点骄傲,他毕竟是出了国,还见过美国鬼子了,已经比村上的人多了一些他们花钱也买不到的东西,他以算得上是汪家桥的一个人物了,所以他很是髙兴。少了的东西,他一点也没有抱怨,他觉得这是理当的,参加革命嘛,总是要有一点牺牲才相称,要不人家还不晓得你这几年在外边做啥呢,说你在外面盲流,你也没有话说。有了这些,人家就不会瞎说,晓得你在外面是干了革命的。
二祥背着背包从轮船上下来,再走上码头。那日天气真好,日头灿灿地照得二祥睁不开眼。二祥手搭凉棚抬头看了看日头,他有好些年没看家乡的日头了。二祥的眼睛跟日头一对光,他的两眼就黑了。日头真毒!二祥立即闭上了眼,黑暗中的眼睛还是能看到一些东西,一个红红的球,一会儿又变成黑,一会儿又变成黄,一会儿还变成了蓝。二祥闭了一会眼睛,仍看到一个小小的圆球挡着视线。小时候爹爹就跟他说过,不要看日头,日头会把眼睛烧坏。二祥后侮忘了爹爹的话。不过,二祥这一看还是有收获的,二祥觉得这个日头很熟悉,日头还是过去那个日头,好像一点都没变。看了之后二祥还想了一件事,这狗日的日头怪,跟着人走,人走到哪它跟到哪,他走到朝鲜,它也跟到朝鲜,日头也是那日头,只是好像离他远了一些,所以天也冷,雪也大;那里的人也不大一样,说话也听不懂;尤其是美国鬼子,世上竟还有这种人,黄毛蓝眼睛,说话叽哩哇啦一句都听不懂,真跟说书人说的妖怪没两样,要不是在战场上碰着,二祥能让他们吓死,那不就是鬼嘛!怪不得叫他们鬼子呢。二祥的理解,鬼子就是鬼生的儿子。他有时也想,日本鬼子怎么不像鬼,跟中国人一模一样,说中朝是兄弟,在他看来,日本人比朝鲜人才更像中国人的兄弟。这个问题他请教过指导员。指导员当时就变了脸,让他以后不准瞎说,日本人是中国人的敌人。指导员的表像是听二祥说了非常反动的话,二样也被指导员的认真吓得没敢再问。其实他心里还是没明白,他不过就这么一说,说是长得像,并没有说别的,谁还不晓得日本鬼子坏呢!
二祥看完日头才看高镇,他看到了高镇的陌生和新鲜。码头前面过去是一片空地,是猪行集市,每逢农历三、六、九,农家和外地的客人都在这里做小猪买卖。如今盖起了一个大房子,门面还跟城里似的有城堡一样的门楼,很是气派。二样看到门口还挂了一块大牌子,上面写着:高镇乡供销社。二祥感到新鲜,信步走了进去。有不少人陌生地看他,他看人家也陌生。
二祥走进供销社,里面摆着一趟趟柜台,有卖布的,卖四围套的,卖围巾的,卖羊毛线、帽子、洋袜子、鞋子的,还有卖糖果、饼干、锅碗瓢盆油盐裔醋的。二祥奇怪,过去一个店只卖一色东西,如今怎么都集合到一起了呢。看着这么多好东西,二祥想到要给家里的人买一点东西。几年不见了,而且是当了兵,是应该买一点见面的东西,空着手是不合适的。于是他从背包里拿出了钱,复员的时候,除了路费,领导还给了他一点生活费。二祥买了香烟,买了水果糖,买了饼干。
二祥看着买着碰着了沈姨。沈姨一看清是二祥,跟见着了儿子一般。其实沈小凤才比二祥大十四岁。沈小凤看穿着军装的二祥,喜得流下了眼泪。她看着二祥想到汪涵虚,想到了二祥的娘,想到了云梦,想到了二祥的儿子正中。看着这个苦命的人,如今穿上了军装,那样子比朱金虎还威风,总算混出个人样了。二样问沈姨在这里做啥。沈小凤说,她是供销社的营业员了。如今都公私合营了,每个人都不能在家吃闲饭都要做自食其力的劳动者。二祥暂时还搞不清楚啥叫公私合营。沈小凤让二祥在她那里吃了饭再回家。二祥想,家里也没人给他做饭,就答应了。沈小凤请了假,领着二祥同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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