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四）（1/2）

忙碌的秋收开始了。

全村男女老小齐出动，背着背笼排着横队搬包谷，他们沿着畦垄从包谷地的一头走向另一头。人们隐没在青纱帐里，只听见包谷叶子的沙沙声和拧下包谷棒时的铮铮声。间或可从密不透风的青纱帐里传出几声调笑，那是中暮年人按捺不住丰收的喜悦相互打趣，诙谐诙谐地说着隐晦粗俗的笑话。团体劳动时果真而不越界的调戏不是侮辱，在这里只证明晰乡邻之间的熟络和友好。背笼装满了，就背向地头指定的所在倒成一堆；然后再沿着刚刚的畦垄向前搬去。

靠近路边的包谷杆被挖倒了二亩地大，大人们把包谷杆平展展铺在地上，再把刚搬下来的包谷棒集中倒在了上面。这些刚搬下来的新包谷一个个披着白壳黄壳绿壳，散发着清香，堆的像山。会计把算盘和帐本带来了，大称和抬杠也拉到了地头，只等把包谷搬完分捡后就连夜分到各家各户。

在忙碌劳碌的成年人身后，是一群群张狂的少年。他们并不体贴收成如何，只知道秋天的收获时节是他们最幸福、最恣意狂荡的节日。尤其是大田里那无穷的兴趣，简直就是天堂。他们可以在搬过包谷的畦垄间追逐打闹，他们可以在成年人的身后去搜寻那细细的、黄黄的包谷杆；折断后便用牙齿熟练地剥去外皮，咬上一口便蜜汁流淌地当甘蔗吃。

最让孩子们兴奋的是收获红薯。首种乐成的红薯产量高的超出了人们的预想。北原上成片的红薯地刚遇上马跑泉抽水站的浇灌，那获得了泉水滋润的红薯就疯长起来，狗头大的红薯一窝挨着一窝天天都在变化，到了收获时节整个地面都被拱的裂满了偏差。寸把宽的地缝处，紫皮的红薯清晰可见。

人们把红薯秧子贴地切断后集中铺在地下，然后把刚挖出的红薯就地堆放在上面，丰收的红薯险些完全遮盖了地面。清甜的红薯被大人们拉走了，一群群的孩子们在收获后的红薯地里跑来跑去。他们忙着去拣拾那些扬弃不要的指头粗细的小红薯，幸运时还可以拣到被撅头挖断的红薯块以及深埋在地下未被发现的大红薯。每当有如此庞大的斩获，孩子们就惊喜若狂。先是兴奋地炫耀，然后兴高采烈地快步跑向水渠，再把这些私有工业洗净后当着同伴的面喀嚓喀嚓地大嚼起来。丰收后的成年人是宽容的，他们并不制止孩子们这种“损公肥私”的行为。

通向村子的大路上更多的则是来来往往、忙忙路碌的妇女。她们的事情是把棉田里一朵朵雪白的棉花实时拾回来，不能让它们长时间挂在那炸开的棉壳上变质变色。拾棉花的妇女拐着装满雪白棉花的担笼急遽赶加入里，把担笼里的棉花倒在期待晾晒的空无一物的箔子上转身就走——她们还不能歇息，大田里尚有更多的棉花期待她们去收获。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秋天又是最忙碌的季节。

箔子棚在椽子上，而椽子却架在原木支架上。支架横成行、竖成列，摆的格外整齐。一块块正在晾晒的棉花组成了一片眩目的白色的海洋。

场边上有一只花翅大公鸡带着它全部的妻妾正在啄食从箔子的偏差漏到地面上的棉花虫。它自豪的像将军，警惕地视察着周围的状况，只是在它判断确实清静的情况下，才低头啄上一两口。身高的优势使它总是能第一个发现大批的肉虫，它跑到那些虫子眼前，歪着头咕咕叫，做出啄食的姿态却并不真的下口。母鸡们争先恐后地奔跑过来、毫无风度地抢食时，它却站到一边。

学校放了秋假，这在都市的学校是不行能有的一个假期。小队长部署赵俊良和一个叫泉娃的中年人晾晒棉花。他们只有三件事：一刻不停地翻动摊在箔子上的棉花、指定妇女们把摘回来的棉花按序次倒在空着的箔子上和撵走一切敢于入侵晒花园地的巨细动物。

赵俊良学着泉娃的样儿，两手把箔子上的棉花向内一挤，端起来后向外一翻，一柞厚的棉花就翻了个底儿朝天。手掌接触籽棉时的感受柔软、温暖，妙不行言。和他搭伴的泉娃只是专心翻棉花，他一刻也不停，干起活来很是认真。他让赵俊良在翻动棉花的同时还要指挥着妇女按序次向指定的箔子上倒棉花和赶走潜入场里的鸡。散养的鸡一群一群地惠顾，赵俊良推测那是场边几户人家有意打开了院门。他并不着意驱赶，每次都是等鸡群将一块地上的虫吃尽时才把它们轰走，而且只撵加入边。

他知道饥饿的滋味，他更知道肉对于杂食动物的重要性。

他不忍心破损鸡家族一年一次最盛大的宴会。

天快黑了，他和泉娃将所有的箔子沿着椽子的偏向带棉花卷了起来，那棉卷就粗大的惊人。第二天他们只需将棉卷再顺势打开就可以继续晾晒了。

场里不能离人，赵俊良就和泉娃换着用饭。晚饭时，赵俊良让泉娃先回去用饭，场里只剩下他一小我私家。赵俊良靠在支架旁痴迷专注地视察着并不宁愿宁愿离去的鸡群搜寻和啄食肉虫时的姿态，突然被人从背后蒙住了眼睛。

“是碎牛。”他并不感应意外。

“一口吞到屎尖上——你到是有准头！”马碎牛从地里回来了，他是途经这里，望见赵俊良又在发瓷，这才蹑手蹑脚去蒙他的眼睛。

乍一晤面，两人就有了一种多日不见的亲切感。

马碎牛欣喜地告诉他，马垛分配给他的任务是分拣包谷，就是把成熟的老包谷和不成熟的嫩包谷脱离。未来成熟的入帐，计入当年的收成；而那些不成熟的就私分到各户，成了帐外粮；或烤或煮各家自便。

他环视场里，问道：“得是换着用饭？”

赵俊良说：“我让泉娃叔先回去用饭了，等一会儿他来换我。”

马碎牛说：“正好。好几天都没聚会了，都快成真正的庄稼汉了，哪还像是五虎上将！我从地里回来就是要找你们，一会儿都到我那儿去吃烤包谷——你不要回家用饭，等着我。”

赵俊良从没有吃过烤包谷，他无法想象烤包谷的滋味，兴奋地应了下来。他对马碎牛说：“你到我家给我爷爷奶奶说一声，告诉他们我不回去吃晚饭了。”

马碎牛说：“好麽，等着我。”转过身，大踏步回村去了。时间不长，赵俊良就望见五虎上将过来了，六小我私家就坐加入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