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四）（2/2）

“你吃过烤包谷没？”马碎牛问。

“没有。我连咋样烤都想象不来。”赵俊良回覆。

“简朴的很，”马碎牛说：“扯些干麦草和剁成节节的湿包谷杆掺到一起点着，再把带皮的包谷塞进去，外边再用湿包谷杆一围就不用管了。等烟散了火灭了就把包谷拿出来，剥去外皮就可以吃了。”

秃子增补道：“你要想吃嫩一点的，就是碎牛说的那措施；你要想吃更香、更窜、还带着火色的，那就把包谷的外皮剥去一些，只剩下一两页，这样烤出来就黄亮黄亮的，尚有一些香气——我喜欢这样吃。”

狗娃说：“你俩说的都不是最香的。我以为拿一个树股子把包谷穿个糖葫芦，用手转着在火上烤，又能看火色、又能闻香气，那才吃着香。”

显着只是笑。怀庆问他：“显着，你说咋样吃着香？”

显着露出一口白牙，说：“饿了吃着香。”

马碎牛说：“连显着都学坏了，说话也不老实了。烤包谷虽然香，但我听说还没有烤红薯好吃。”

赵俊良说：“我以前在城里吃过烤红薯，又甜又面；啊，真好吃。”

怀庆感伤地说：“今年各队都种了红薯，这还得谢谢大队长。要不是他坚持让各队试种，恐怕只有四队一家种这工具。”

显着接茬说：“这也难怪。谁也没种过，万一没收成，社员受饿不说，公粮咋办？拿啥交呢？咱这一村人咋活？——大队长这个险可冒的大了！惋惜咱整天都在说大队长的坏话。”

“这就是暮年人说的：‘少年不知当家难。’”怀庆感伤地说。

“看来我们也是秋后的蚂蚱，既没经由冬、也没见过夏。”马碎牛难堪一看法做着自我品评。

秃子说：“听说一小我私家可以分二百多斤红薯呢！我家要分八百多斤，这一下不会再受饿了。”

马碎牛十分佩服地说：“四队队长马家富真是个能人！跑到县上农科所问人家啥工具产量高，人家告诉他红薯产量最高，他连见都没见过红薯啥样，也不知道咋种，胆正的连忙就购置了红薯秧子，顺便从农科所请来个技术员，给人家又上纸烟又上猪头肉；管吃管住、跟前跟后，三锤两梆子就把红薯栽到了地里，真是好胆色！”马碎牛突然想起了什么，对赵俊良说：“我适才到你家去时，你爷你奶奶正在整理红薯，看堆堆，你家最少也分了五百多斤。”

赵俊良兴奋地说：“太好了，我可以不受饿了。”

马碎牛说：“这二年也把我饿怕了——”突然望见泉娃远远地过来了，马上站了起来，对着泉娃高声喊：“泉娃子，俊良跟我用饭去了，肯定回来的晚；你是老社员，不要等他，自己放心看场。”说完，也不管泉娃是否听清楚了，拉上赵俊良就向南走。

赵俊良希奇地问他：“泉娃叔都四十多岁了，你咋把人家叫泉娃子？”

“谁让他家祖祖辈辈都是富农？！狗日一代比一代完婚早，家里的辈分就多了层层。到了现在，他比我要低两辈呢！尚有洋娃和死了的海娃也比我低两辈。只要他在马跑泉住、只要他姓马，只要他名字里带水，他就得把我叫爷！”

赵俊良终于明确为什么马碎牛在七月七埋海娃那天放肆地有些离谱，除过不明内情的执事以外，送葬的队伍里居然没有一小我私家出来干预干与。但他照旧怀疑地问：“那人家到底把你叫爷不叫吗？”

马碎牛生气而气馁：“要不为啥说人心都瞎透了！这些水字辈的见了他爷都是白费话。他不叫爷我不怕，我和他们说话时提醒他，给他名字后边加上一个‘子’字，几多也能出口吻。”

“不管年岁多大你都加‘子’字？”

“那虽然！”马碎牛义正辞严地说：“我见了泉娃他大也是叫‘槐娃子’——他大是木字辈的，叫槐身。”

“他大多大了？”

“六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