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回〗(1/2)
杨七郎上殿开弓斗宝,戴罪立功,把这张镇东定海神力弓单手举起来,左手推弓背儿,右手拉弓弦,先开了一个满月。开完这个,也是一点儿一点儿地把弦还到了地方。“好……”大庆朝元殿上欢声雷动,武将都长出一口气,这才算把大宋朝的脸面给挽回了,连潘洪都没管住自己的巴掌,也拍了三下。
七郎也照样儿一点都不歇着,换到右手执弓背,左手拢弓弦,嘎吱,嘎吱,嘎吱,又来了一个满月。再还完弦,反臂开弓如满月,嗬!全套儿!再看杨七郎,是气不长出,面不改色!七郎就想,我要是按他这个套路开一遍,显不出我的本领来,想到这,把弓先放回匣子,跟皇上说:“万岁,这把弓做得实在是太软啦,这哪儿是宝弓呀,简直就是一块废铁。为臣斗胆向您请旨,把这把弓给拆碎了算了,把铁背儿熔喽送到铁匠铺里给娘娘打上几根簪子都比这个强。”哟!二帝一听这话太爱听了,这话多给我长脸哪。“哦,杨将军,据你所看,这个弓不是什么宝弓,乃是一块废铁,那么说他北国的狼主是没有宝物硬充宝物来蒙混咱们君臣来啦?”“对啦,据为臣试弓啊,还就是这么回事。”“好,那杨将军你打算怎么把这个弓给拆碎了呀?”就是呀,你肯定得有个活儿才成哪。七郎说:“那还用问吗,这就是一张破弓,太软啦,为臣我一不小心就得把它给拉碎喽,干脆,我就在这儿把它给拉碎了得了,反正这个弓不是也献给您了吗?只要您做主,我就拉啦,拉完了咱们赶紧打几把簪子,也叫他们给北国的娘娘也捎回去几只,您看怎么样啊?”把高天虬给气的,好嘛,我们渤海的镇国之宝愣叫你给拆兑成簪子了,这还像话吗?从小到大,就没听说有几个人能把这个弓给拉开的,更甭提拉碎了,你这个是大话。“南朝皇上,你们是真有能人哪!不错,我们有言在先,这把弓只要是南朝有人能拉得开,就得进献给您了,您说怎么办那就当怎么办。我们还真想见识见识,世上真有能人能把这把宝弓给拉碎的?您做主吧!”二帝是很爱听七郎刚才说的话,但要说把这个弓给拉坏了,还真有点心疼,再者也觉着有点悬,就看着七郎,“杨将军,你看这个弓虽不硬,但也多少是人家狼主的一片心意啊,咱们就别再给拆啦!”七郎还没搭茬儿,高天虬抢先说话了:“那可不成,皇上,这位杨将军既然已经说到这儿啦,可就不能再往回收啦。不瞒您说,我们家皇后还就是缺把簪子啊,您得把这个簪子给我,好捎回去。”高天虬还较真儿了,您想不拉碎都不成啦。
杨七郎说:“万岁,您就放心吧,我这说的可不是大话,是他这个弓真不行,您就别担心啦,我把它拉碎了算了。”就见杨七郎,再把定海神力弓拿起来,把弓背再交左手,右手拿腕子一绕弦,这里边就有个巧劲儿了,先开到八成,嘎吱,嘎吱,嘎吱,就停住了,看了看高天虬,“嘿嘿,球儿,你瞧着——给我开!”前手猛劲儿一推,后手朝外一扯,就听嘎嘎嘎巴,哗啦,镇东定海神力弓叫杨七郎给拉得断把抽弦!啊?连高天虬在内所有人都愣了,这个人怎么这么大的力气?那位说,您这书说得也太捧杨七郎啦,楚国公侯章和卫国公赵赞俩人拉不开这张弓,七郎一个人能把这弓给拉碎喽?这得看怎么说啦,要单论力量,七郎本来就比他们俩大得多,但并没那么过分。可开硬弓一是看膂力,二是看拉弓的技巧,七郎是出了名的神射将军,对开弓太在行儿啦,他所用的这个劲儿,是个巧劲儿,叫“两头松当间儿紧”,开头得是个猛劲儿,中间是吃劲儿的地方,一旦开过八成,这个弓的劲儿就算散了。就这么说吧,什么弓到他手里,都能给拉碎喽,不懂的人就能叫他给蒙过去了。可是那二位国公爷呢?年轻的时候也是阵前建功的勇将,自打江山安定,这几位就不愿意再冒枪林箭雨去征战啦,是逢硬仗,都躲着不抻头。这么一来养尊处优……能耐在身上就留不住了,手底下可就软了,遇上硬弓,手里这劲儿可就使不上了。
七郎把破弓一扔,“来来,赶紧拿去打造废铁簪子。”二帝还真说:“来人,赶紧把碎弓拿到大内御府,请人督造铜铁簪子十只,不日朕要还赐来使。”来俩小太监真给拣了去了。二帝太高兴了,脸上直泛光。把高天虬恨得是牙根咬坏,“囫囵分顿!马啦呀都!”也不知道他说的都是什么话,可说是暴跳如雷。呼延赞说了:“哎,大个子,刚才你不说还有别的宝贝吗,赶紧一块儿给拿出来,叫我们也瞧瞧?”高天虬怒气平息了一会儿,“好!也叫你们南朝人长长见识,第二件宝物……非是别的,便是我家大狼主给南朝皇上写的这一封国书,来呀,给皇上呈献上来!”大家伙以为是什么镶金嵌玉的宝贝国书呢,等使者呈上来,一看,就是一本普通的锦缎装裱的册子,送上龙书案,二帝上目观瞧,看了有一会儿工夫,嘴里头唧里咕嘟,也没说什么,抬头拿眼睛找底下,哎,苗崇善苗先生,就用嘴跟他呢努着,嗯,呢,你……你上来!苗崇善赶紧上来,“万岁,怎么着?唤老臣前来有什么事……”一看这个册子,他也不说话了,怎么,册子上是曲里拐弯的蝌蚪鸟篆,写的到底是什么,谁也不认识。皇上说:“苗军师,您见多识广啊,您给看看,啊?北国的大狼主天庆王,这给我写的净是些什么话啊?”苗崇善拿过来仔细看了看,乐了,“呵呵,陛下,这个啊为臣我也不认识,猜都猜不出来,哎,我估摸着太师能认识。”老贼一听是吗,我还有这个本事?来来,老夫我来解疑。太监给传下来,老贼接过来一瞅……“嗯,这个吗,那个吗……嗨!它们全认识我,我不认识它们!”就这么说吧,文臣里边儿传了个遍,没人认识,都摇头。
高天虬可狂上了,“哈哈哈哈,我家狼主啊可说了,请大宋朝的文人名士都来看看我们这个国书,有人认得,这个国书就能瞧明白,没人认得,可就别怪我们事先没说,我们可是把国书都送来啦。我家大丞相说,南朝的字儿,我们北国的文士都是滚瓜烂熟啊,可北国的字儿你们南朝人就一点儿不认识了,那到底是我们北国的文治强呢,还是南朝的文治厉害呢?要是南朝的大学士们连我们北国的字儿都不认得,干脆,以后南朝的官都由我们北国的大学士来当吧,嘿嘿,您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呢?”二帝急的,哎呀,怎么我朝堂之上这么多能人贤士,就没人认识这个字儿呢?要真叫他们给难住,我可是太丢脸啦。南朝素以文治为豪,没想到,在这一阵斗宝上愣败在他们的文书上啦。吕蒙正说,我们文臣看不懂,不见得武将就一定看不懂,来,给他们也看看。国书就递过来,杨老令公和曹老王先看,不认识,高王、呼王、郑王……一直排着队看,都不认识,根本没见过,直摇头,没一个点头的。
杨七郎在旁边站着,看大家都跟那儿摇头,什么玩意儿这是?挺好奇,就凑过来一块儿瞧。令公知道,这个憨小子打小儿不爱读书,楷书还写不好呢,你还能辨认这些鸟篆吗?“老七,你别捣乱,先叫你几家叔父都看仔细了,你先一旁站立!”“嗨,我也就是一眼……哦……这个东西啊,我认得,这头一个字啊,念‘塞北’,没错儿,瞧把你们给愁的,这有什么难的啊?”七郎嘴里这“塞北”俩字刚一出口,就见连高天虬在内,北国来的使臣,颜面上是大惊失色。怎么?吓得,心里暗暗地嘀咕,这位什么人呢,简直都神啦,能开硬弓算你是条好汉,可是怎么这个字儿你也认得啊?二帝一看这个阵势,嗯?看来七郎这个“塞北”是说对了啊。“噢?延嗣啊,怎么你倒认识这些个鸟篆文字不成?”“哈哈,万岁,这些个哪是什么鸟篆哪?我六嫂在家写的那个叫鸟篆,这个不是,这个字儿乃是渤海的乌苏固文,没错吧?”再瞧那几位使臣,吓得是连连倒退,嘶……啊,连这个他都知道?二帝俩眼睛瞪得跟灯笼儿似的,“啊……啊呀,杨将军,延嗣,你真乃是天赐给朕的福将哪!”心里说真是太悬啦,这要是在那天给宰喽,我今日儿这脸可算丢大啦!“延嗣啊,那你还不快快来给朕译写出来,咱们好跟他们北国接着斗宝啊!”皇上话一说完,谁都不拿着了,都给七郎递过来。七郎一接过来,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看了一遍,跟皇上说:“哦,这里边儿我也不全认识,嗯……这个念‘杀’,啊,这个、这个,这个字念‘刀’,对,就是‘刀’。”嘿哟,二帝直泄气,合着不是全都能认识啊?呼延赞一琢磨不对,我们都不认识他认识……还叫不全,肯定得有人认得啊。“老七,你这个字儿你是跟谁学的啊?”七郎一拍脑门,对啊,我怎么把师父给忘啦!“万岁爷,我跟您保举一个人,他要来了,这些个字儿他全认识。他不但能认识这些个字,他还能拿这些个字帮着您给写回书哪。”“噢?还有这样的人,现在何处?还不快快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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