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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6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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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圣诞节那天,全世界的基督教徒都在庆祝这个日子。

学校放假了,我和陶诗窝在公寓里懒洋洋地看电视,却突然听见门铃响个不停。

我开门一看,却只望见吕克笑容满面地站在外面,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食材,用法语味十足的英语对我说:“surprise!”

我还没来得及答话,他就十分自然地挤了进来,把大包小包的工具放在餐桌上,然后熟稔地问陶诗:“厨房在哪?”

陶诗也十分自然地指了指厨房的偏向,然后看着发愣的我,指挥道:“我不会做菜,祝嘉,你去帮帮吕克吧!”

吕克率先进了厨房,留下我一脸恐慌地小声问陶诗:“他怎么会来?”

陶诗笑嘻嘻地拉拉我身上的厚毛衣,“他说要和我们一起过圣诞嘛,吃了这顿饭还要给我涨人为呢!”

我马上黑了脸,恶狠狠地戳她的脑门,“所以最后这句话才是重点,对吗?”

为了涨人为,我的室友把我给卖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顿晚餐吃得很愉快。

我尴尬地去厨房为吕克打下手,他却丝毫没有一点不自在,系着我的围裙忙忙碌碌地在炉子与菜板之间转换,时而付托我递点须要的食材或者调料给他。

我有点过意不去,想要多做点什么,于是主动提出:“我来洗胡萝卜吧!”

他转头一笑,朝我眨眨眼,“不用了,这个我来做。”

我有点闲得没事做,一开始还以为是他嫌弃我笨手笨脚,厥后才听他说:“你去客厅烤火吧,这里交给我就行,天气冷。”

彼时,他双手浸在冷水里洗着蔬菜,手指冻得通红,而我突然明确了他不让我加入下厨的原因,心下一顿。

我以为男女之间的关系除了友情与恋爱,一旦其中一人对另一人发生了恋慕,但另一人却不为所动时,就会陷入一种尴尬的田地,最后做不成朋侪。

好比我和陈寒,好比沈姿和陈寒。

可是吕克的泛起似乎教会我另一个原理:喜欢不外是一种心情,他喜欢我,所以单纯地想要对我好,这种好不会因为我接不接受而有任何改变。

这个圣诞节,我过得很是愉快,吃着适口的法国大餐,听吕克讲着世界各地的奇闻趣事。

法国人殷勤好客,不太爱出门下馆子,通常情况都偏好自己动手下厨,花去长长的时间在做饭以及用饭上,似乎这样才气表达出对朋侪的心意与对生活的热爱。

炉火融融,言笑晏晏。

我坐在长长的餐桌上,看着吕克和陶诗的笑容,终于第一次对这个生疏的国家有了归属感。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同为异乡客,不再倍思亲。

吕克最后披上了玄色的羊毛大衣,从衣架上摘下来时戴的帽子,对我们优雅地挥了挥。

门合上以前,他低低地笑了两声,温柔地望着站在门前的我,“祝嘉,圣诞快乐。”

我情不自禁地对他微笑,也低声说:“圣诞快乐。”

合上的门似乎也带走了吕克身上的温暖与欢喜,陶诗进屋睡觉了,而我坐在沙发上对着炉火发呆。

我想起了许多事,刚刚吕克跟我低声说话的样子像极了那小我私家,眼神里的温柔也是一模一样。

我缩在沙发的角落里,侧过头去看着窗外漫天飞翔的雪花,心也朝着某个未知的深渊一定一点沉了下去。

来到法国以后,我吃到了一直以来很是想实验的正宗法国摒挡,奶油蘑菇汤、草莓可丽饼、法式煎鹅肝、烤制蒸鱼等;我见到了在海内的盆地难堪一见的雪,不是我有生以来仅仅见过两次的毛毛雪,而是真正的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我有生以来头一次说这么多法语,一天之内似乎比在海内一个月说得都要多,也终于学会如何从口语的细微差异分辨出对方来自法国南部照旧北部。

我见到了许多已往未曾见过的人或物,体会到了与已往全然差异的感受,可是在这样的新奇与刺激里,我却也失去了什么。

好比陆瑾言,好比每个周末下午在图书馆渡过的清静时光。

我的心空出一大片,就如同窗外的积雪一般,没有任何色彩。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突然以为吕克与陶诗二人对我来说变得弥足难堪起来。他们是那样鲜活可爱,遮盖着我的生命,赶走陆瑾言带来的失落和孑立。

于是我矛盾地一边告诉自己不行以给吕克希望,应该疏远他、保持距离,一边却又万分盼愿每一天都有他和陶诗的存在。

而我也发现我的世界似乎一旦与书有关之后,就变得奇妙起来。

因为书,我遇见了陆瑾言。

因为书,我认识了吕克。

在那间有红木旋梯的书店里,有一个陈列旧书的客栈。某次我去找陶诗的时候,竟然发现店内空无一人,于是顺着虚掩的门走进了客栈,这才发现在关了灯的密闭空间里,吕克正一小我私家坐在椅子上看影戏。

他养的那只苏格兰折耳猫也灵巧地躺在他的脚边,懒洋洋地伸出爪子挠身子,偶然抬头看一眼屏幕上千奇百怪的画面。

我站在门口,堪堪看了个末了:在一个铸模底部,一对漂亮的男女牢牢相拥,混凝土从空中飞快地倾泻下来,谁也没有发现在铸模下面的他们。

男子说:“有几件事你没叫我做,我会说敢。”

女人问:“好比?”

他答:“吃蚂蚁,骂那些失业者,以及像疯子一样爱你。”

然后他们就这么快乐地笑着,像疯子一样死在了钢筋土壤里。

《青梅竹马》,我很是熟悉的一部影戏。

两个相爱的人从小到多数玩着一个同样的游戏,叫做“敢不敢”。

我呆呆地看着这个熟悉的场景,直到吕克转过身来,像是丝绝不惊讶我的到来一般,微微一笑,“看过这部影戏吗?”

我颔首,低头看着跑到我脚边的浅黄色小猫,弯腰把它抱起来。

吕克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如同挑衅一般笑容辉煌光耀地问道:“那么祝嘉,你敢不敢和我在一起?敢不敢喜欢我一次?”

我失笑,“不敢。”

他摇摇头,边笑边说:“胆小鬼!”

我抱着小猫也笑道:“实在我一直不喜欢这部影戏,以为它神经兮兮的,疯子一样的恋爱有什么值得推崇?”

吕克走到我眼前,突然间低下头来看着我,“那你为什么不敢跟我试一试,信我也能让你为恋爱疯狂一次?”

“我不会。”

“你会。”

“我说不会就不会。”

“你会。”

“……”

他定定地望着我,眼里是超乎一切的自信,我突然间歪了歪头,“好,那你试试。”

我之所以妥协,一半是因为不想给他希望,让他一直为了我延长自己的时间,一半却是因为也许骨子里我自己也想弄明确,究竟我尚有没有时机再喜欢上一小我私家。

自陆瑾言之后,不管男子女人在我眼里都不外是小我私家而已。

谁也不是他。

谁也没法让我心动了。

法国的圣诞节会放一次长假,长假的最后一天,吕克带我去了巴黎。

在夜里闪闪发光的铁塔,在大桥下唱歌的流离歌手,在餐厅门口吹萨克斯的圣诞老人,在地铁上清静看书的人群。

他带我去了圣心大教堂,生疏的宗教信仰与彩绘玻璃窗上神秘的图案令我忍不住屏息。

他带我去凡尔赛宫,给我讲述路易王室的神秘往事,带我旅行那些充满西方神话的长廊城堡。

他带我去了凯旋门,坐在敞篷车上吹着凉风,哪怕冻得瑟瑟发抖,也高声欢呼。

夜里,他突然向路边的歌手借了吉他,于人群中浅笑为我唱了一支歌,可笑的中文发音、蹩脚的汉语水平,可他真真切切地对我唱着那首老练不能再老的《月亮代表我的心》。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心也真,我的情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

我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一天,一个法国青年为了我悄悄学了汉语歌,而且在生疏的异国当众唱给我听。

是因为母语带来的熟悉感引发了思乡之情,照旧因为他的举动感动了我,我已无暇分清。

他扔下吉他,冲过来抱起我,像是偶像剧一样一圈又一圈地转着,而昏天暗地之际,我突然间恐慌起来,不停小声说:“该回去了,该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吕克一直清静地陪同我,像是要期待我做出一个决议。

一步一步从地铁站走回我住的公寓时,他把大衣披在了我身上,为我拂去肩上的积雪。

他说:“陶诗告诉我你的心里住着一小我私家,但我想这世上没有不会脱离的房客,一小我私家走了,岂非不应该扫除清洁,热情地期待下一位吗?”

我踩着松软的积雪,低头一言不发。

他继续说:“祝嘉,留在法国,或者回到中国,不管哪一个我都可以陪你。我无拘无束惯了,也敢为了恋爱玩一辈子‘敢不敢’的游戏。”

最后他停了下来,把我轻轻地拉进怀里,在我耳边低语:“和我在一起吧,你敢不敢?”

于寂静的深夜里,我望见公寓楼下的路灯下似乎有一个挺立的人影,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越过吕克的肩头,我愣愣地看着谁人险些被白雪笼罩的人,突然间有些心慌。雪太大了,纷纷扬扬地模糊了我的视线,叫我看不清那小我私家是谁。

可谁人身影熟悉得像是来自我的梦中,似乎只要我眨一眨眼,下一刻他就会消失不见。

我恨不能伸手拨开这场大雪,好叫谁人身影更清晰一些。

可是就在我脱离吕克的怀抱,朝着谁人偏向又走了几步时,却又发现不外一辆卡车开过的时间,那小我私家影就消失不见了。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下一秒突然起源盖脸地朝公寓跑去。

两条岔道,每一条都覆满了积雪,空空荡荡,一小我私家也没有。

明亮的路灯拉长了我的影子,而另一个追上来的影子属于吕克,并不属于我适才见到的人。

吕克着急地问我:“怎么了?在找什么?”

我是不是都快成神经病了,因为忖量太过而泛起了幻觉?

我失魂崎岖潦倒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岔道,逐步地笑出了声,笑到眼泪都快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陆叔叔强势回归,强吻强求强……咳咳,没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

容哥今天下午正式踏上旅程,也希望多出去走走可以让自己更开心,有更多的新思路,写出更多的好故事泥垢你的故事那里好了不要脸

:)不祝我一路顺风、玩的开心吗?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这个冬天是我从小到漂亮过的最冷的一个隆冬。

我把自己埋进书和论文里,没日没夜地当学霸,私以为这样就能远离已往。而事实证明这样的要领在白昼是很有效的,唯唯一小我私家的夜里,缩在被子里总会想起那小我私家。

有时候我以为自己很谢谢他,因为他把我从自怨自艾的深渊里拖了出来,挣脱了陈寒带给我的困扰,让我尝到了从未体会过的两情相悦。

可有时候我也以为自己很恨他,恨他把我拉出一个深渊,却又推入更深的地狱里。

我一生最恨为了恋爱要死要活的人,因为我妈带给我的童年影象,我无比憎恨这种依附恋爱的行为。人生是自己的,没有人值得你为了他失去自我,哪怕一时惆怅,但日子总要过。

所以哪怕想念他,我也不允许自己过得颓废荒芜。

陆瑾言教会我一件事情——要勇敢。而脱离了他,我也一样不会忘记。

我立誓我从来没有这么高昂图强过,学霸模式一旦开启,简直九头牛都拉不住。

我开始加入种种各样的社团,成日泡在图书馆里写论文、读教育学书籍,课上课下疯狂学习,为了教授的一个问题做几个小时的作业。

我甚至报名加入了一其中国留学生的社团,放假的时候会义务地去中小学里教授法国人中文。

台下一张张孩童的面庞望着我,兴致勃勃地和我一起重复那些熟悉的字眼,每当这时候,我都市以为眼眶酸涩。

从前身在海内的时候并没以为祖国对我而言是如此的不行支解,可是如今身在异国,才真真切切明确了那一切对我来说是何等重要。

我开始学会了独立,一小我私家骑着自行车穿梭在里昂的大街小巷,一小我私家去广场上喂鸽子、听流离歌手弹唱歌曲,一小我私家去咖啡店里买早餐、尝一尝差异店里的羊角面包。

实在一小我私家的生活也没那么恐怖,相反,在这样的历程里才有可能学会自己面临许多事情,为自己的人生认真。

我还学会了在面临流离汉的打扰时,恶狠狠地朝他□踢去,然后飞驰着跑掉,大口大口地在转角处喘息,一边心怦怦跳,一边高声地狂笑。

今日的祝嘉哪怕不是最棒的,也一定一直在进步着。

可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前后一共有两次,我都以为自己见到了陆瑾言。

第一次是和吕克在我住的公寓楼下,急遽忙忙望见一小我私家影,效果等我心潮汹涌地扑上去,却扑了个空。

第二次是在我骑车从咖啡店回学校的路上,远远地望见学校大门口似乎有他的身影,可当我抵达那里时,四周涌来入校的人群,熙熙攘攘,却没有一个是他。

我暗笑自己真是疯了,竟然妄想在法国见到那小我私家。

黄昏从学校出来之后,已是夕阳西下,夕阳把一地积雪都染成了橘红色,可这点暖色调也没让我好过半点。

我搓了搓手,最后放弃了骑车去超级市场的企图,走向了地铁站。

这时候能遇见最囧的事情是什么?一不留心遇上了岑岭期,地铁拥堵?发现自己没带钱,没法坐地铁?

不,最囧的事情是,当我好不容易坐下来以后,还没到半分钟,身边的老人就不知道什么病发作,突然间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胸口升沉得厉害,一副立马就要气绝的容貌。

我震惊地望着他,用法语磕磕巴巴地问了句:“您,您怎么样了?”

他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扶着座位,面无人色得简直叫我六神无主,我只能快快当当地站起身来,俯下腰去帮他不停地抹胸口,妄图平复他的情绪。

不知那里来的一只手突然拽住了我的手腕,然后是一道坚决利落、绝不迟疑的声音。

“贫困请让一让。”

我还未来得及转身去看,就已经被这道声音震得六神无主。

他说的是中文。

声音很熟悉。

清洁的音色,从容的语调,不高不低恰到利益的微扬尾音。

所有的一切都叫我以为自己在做梦,而当我姿态僵硬地回过身去,却望见陆瑾言站在我眼前,一如既往的清静神色,眉头微微蹙起,眼神……眼神却是看都没有看我,只是定定地停留在老人身上。

见我呆着没动,他很快拉住我的手腕将我拉至一旁,然后俯□去用英文嘱咐老人:“breath slowly. listen to me. owo, good! owo, slowly!”

他专注地俯身宽慰着老人,既有节奏地控制老人的呼吸,不时地嘱咐些此外什么。

而我只是震惊地站在原地,大脑瞬间停止了思考。

他穿着玄色的大衣,身材修长挺拔,漆黑的发尾与衣领微微摩挲着。

他的侧脸一如既往的温柔悦目,薄唇一开一合,吐出降低而朦胧的音符,宛若大提琴的声音。

他用修长的手指握住老人的手,从容不迫地与他攀谈,容貌认真而慎重,从侧面看去,浓密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温柔的阴影。

一瞬间,全世界的喧嚣就此落幕,我呆呆地站在原地,心脏都情不自禁紧缩起来。

是他。

怎么会是他?

在他资助老人平复心情的几分钟里,我却以为宇宙洪荒悄然停息,似乎已往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时光。

而当他在老人的致谢声里直起腰来,温柔地说完“you are wele”之后,我整颗心扑通扑通狂跳着抬头看向他。

他是来找我的吗?

他并没有放弃我,对吗?

他会要我和他一起回国吗?会解释清楚当初为什么放弃我吗?

就在我千回百转地想着那些由来已久的念头时,热切地盼愿着那些期待已久的事情即将发生时,却只望见他很快从我身边走过,大衣的衣角与我的手臂轻轻掠过,有细微的毛料摩擦的声音。

我僵在原地,几秒钟之后才猛地回过身去,却只望见他从容不迫地往靠近车厢门的地方走去。

他停在门前,伸手扶住了铁杆,身姿笔直地立在那里,再也没有看我一眼。

他的大衣因他伸手的行动而有了一丝皱褶,但那丝绝不影响他的英俊优美,他面容如玉、神情淡雅,似乎从油画里走出来的贵族骑士。

可他完完全全没有与我发生一丝交集。

就似乎他压根不认识我。

就似乎我们素未碰面。

这一刻,对他的想念并没有因为梦想成真而引发出滚烫的热泪,相反,在我心田深处有什么工具轰然崩塌。只听见一声轻微的消息,我的胸腔里似乎发生了震天动地的雪崩或者洪灾,庞大的攻击令我险些站不住脚,险些在平稳行驶的地铁里向后倒去。

他真的变了。

他变得叫我难以置信,无法接受。

张爱玲曾经说过:“说好永远的,不知怎么就散了。最后自己想来想去竟然也搞不清当初是什么原因脱离相互的。然后,你突然醒悟,情感原来是这么懦弱的。经得起风雨,却经不起普通;风雨同船,天晴便各自散了。也许只是使气,也许只是因为小小的事。理想着和洽的甜蜜,或重逢时的拥抱,谁人时候会是边流泪边捶打对方,还傻笑着。该是多美的画面。”

我不是没有理想过有朝一日会与他重逢,可无论如何也没有想过,原来重逢来得这么快,却又这么惊心动魄。

没有和洽的甜蜜,没有重逢时的拥抱,没有我边流泪边捶打他的场景,更没有所谓的傻笑。

我们像是生疏人一样站在同一节车厢里,我远远地望着他,而他目不转睛,似乎从来都未曾见过我。

我的眼眶突然间被**辣的液体充斥着,而我起劲仰起头,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在这样的场所痛哭失声。

我一直忍得好好的。

我一直过得比谁都要忙碌。

我一直把他埋在心田深处,就像那只装着草莓大福的罐子一样,只是悄悄地待在属于它的地方,从来不去触碰。

可是老天不怜我,偏要让我接受这种堪比凌迟的局势。

地铁终于停下来了,我看也没看是哪个站,就急遽地从与陆瑾言所站的地方相反的门下去了。

我像幽灵一样迅速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出了地铁口。砭骨的凉风袭来的同时,我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掉臂一切地任由眼泪肆意狂奔。

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们可以打骂,可以怨恨相互,可以恶狠狠地忖量对方,可以掉臂一切地争执着当初的种种缘由……岂论如何都不应该像现在这样。

我最不愿意望见的场景就是这样,就似乎我们从来未曾相爱过。

不应该的。

我哭得昏天暗地,哭得日月无光,哭得天崩地裂,哭得肝肠寸断。

而就在这时,有人拉住了我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地将我拉起身来,那位置与先前在地铁里时陆瑾言握住的地方一模一样。

我就这样狼狈地对上那人的眼光,心跳霎时停止。

我甚至忘记了去擦眼泪,忘记了挣脱出来,忘记了对他又打又骂,然后转身脱离。

因为陆瑾言就这样站在我眼前,牢牢地握住我的手,安平悄悄地问我:“祝嘉,你在哭什么?”

他的眼神寂静幽深得像是冬日灰蒙蒙的大海,有细小的雪花落在他的肩头,久久不化,以玄色大衣为配景,酿成了一副星光璀璨的夜空油画。

他没有忘了我,他没有喝下什么可笑的忘情水失去影象,他没有任我跑掉,终于照旧追了上来。

我越哭越厉害,却完全没动,只是任由他握着手,眼泪哗啦啦地掉。

他又说了一句:“我问你在哭什么。”

我哑着声音朝他吼道:“我伤心!我伤心得都要死了!你管我在哭什么?”

这一刻,我终于甩开了他的手,大步朝前跑去。

我跑得踉踉跄跄、极其不稳,滚烫的热泪从眼眶滑落出来,却又被砭骨的晚风变得像寒冰一样冷。

天都快黑了,阴沉沉的天空不停洒下纷纷扬扬的大雪,而路灯还未亮起,整个世界都昏暗下来,给人一种世界末日来了的错觉。

而他很快追了上来,再一次重重地抓住我的手腕,迫使我停了下来。

陆瑾言将我拽过身去,加大音量一字一句地冷声道:“你伤心?祝嘉,原来你也有心?”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透过滚烫的热泪,我望见陆瑾言神情酷寒地望着我,幽深透亮的眼神像是黑夜里遥不行及的灯火,带着庞大的情绪和一触即发的怒气。

他牢牢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险些让我叫作声来。

我挣脱了频频都没能甩开他,只能怒气冲发地对他大叫:“你铺开我!”

他压根没搭理我,只是神情冷峻地看着我,像是在控诉我的罪行,可天知道我究竟犯了什么罪,值得他这样对我。

我一次又一次地要从他手里挣脱出来,而他岿然不动,只是悄悄地看着我。

我挣扎累了,也意识到我的举动很可笑,险些引来路人的齐齐瞩目,终于停了下来,擦干眼泪问他:“你来法国干什么?找我有事?”

“找你有事?”他眼神微眯,眼光里似乎瞬间闪现过无数种情绪,接着用一种挖苦的语气反问我,“谁说我是来法国找你的?”

我心情一僵,就听他慢条斯理地增补说:“也是,祝巨细姐一向矜贵,心比天高,我在你眼里也只能这样了。从已往到现在,一直都是我在纠缠你,你要这么想也无可厚非。”

我鲜少见到这样的陆瑾言,褪去了温文尔雅的外表,仅仅剩下这样冷漠的心情和讥笑的语气。

语塞半天,我低下头去看着他牢牢抓住我的那只手,我的手腕已经红了,可他仍旧牢牢地握着我,丝毫没有铺开的意思。

顿了顿,我放轻了声音,“既然不是来找我的,陌头偶遇一场,就当做老熟人晤面,打个招呼就好。现在招呼打完了,可以放手了吗?”

他的心情显着僵了僵,然后逐步地松开了我的手,退却一步。

他唇角弯起,轻笑作声,“嗯,老熟人晤面,打个招呼就好。”

险些是只字未动地重复了一遍我的话,像是在对我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陆瑾言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面无心情地转过身去,一步一步走掉。

他穿着玄色大衣,微微激荡的衣角在他修长的背影后面留下一尾潇洒的弧度。而沉沉黑夜里,谁人背影像是一抹正在融入画面的墨色,哪怕初上色时鲜明耀眼,还带着袅袅墨香,却也很快就融入了黑夜之中,再也辨不清容貌。

我的心像是被钝器击中,一时之间竟然喘不外气来。

要我又一次这么望见他离我而去,老天还真是眷顾我。

看着谁人就要消失在街尾的背影,我突然间真的喘不上气来。

许多画面从我眼前一闪而过,无一不是关于陆瑾言,无一不是他浅笑怡人的容貌。

压抑了半年的情绪骤然间因为他的泛起发作了,我这才发现已往的忙碌都是为了把自己压在聚集如山的学业之下,这样才会没空去想他。可我真的就不想他了吗?

骗谁都骗不外自己。

我气他怨他,但我依然还惦念着他。

这一刻,我突然很想勇敢一次,哪怕当初他骗我、不理我也许真的是因为变了心,哪怕他今日来法国不是来找我的。

诚如那么多偶像剧和小说里的情节,主角们总是因为重重误会而错过,如果连弄清误会的勇气也没有,我还指望什么呢?

我突然间朝着他远去的偏向拔足狂奔。

街角的路灯下,我终于又一次追上了他,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大叫一声:“陆瑾言!”

那一刻,我的声音就像是神奇的遥控器一样,突然间将整条街的灯光都叫醒。

黄昏八点整,街灯纷纷亮起。

我松开他的衣袖,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不要走!”

他一怔,神情庞大在站原地望着我。

我咬住嘴唇,忍住酸涩的热泪,突然间搂住他的脖子,重重地啃了上去。

所在是人来人往的大街,时间是天色渐晚的夜里,人物是两个脱离半年误会重重的旧情人,姿态是亲密无间不行支解的拥吻——而事实却是,我重重地啃在了陆瑾言的下巴上,他吃痛地叫出了声,而我却恶狠狠地咬了他一口,然后在他意图问罪的时候又是一口吻在了他的嘴上。

我立誓这是我这辈子最神经病的一天。

因为如果要总结一下我们重逢的镜头,那么字幕应如下:女主角与男主角在地铁里相遇,男主角无视女主角,女主角矫情地哭着跑出了地铁站。男主角追了上来,女主角情绪激动地叫他滚。而当男主角真的滚走以后,女主角又突然不想他滚了。所以她追了上去,抱着男主角又啃又亲,像条疯狗。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呵呵,祝嘉,赶忙去神经病医院走一趟吧。

而陆瑾言望着脸皮不知何时起厚成这样的我,则是逐步地问了一句:“祝嘉,你在干什么?”

“亲你。”我狂言不惭地说。

周围有人吹口哨,便利店门口有个带着麋鹿发箍的男孩子蹦蹦跳跳地鼓着掌。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路灯下的陆瑾言脸色突然间有些发红,我正要凝思看一看时,却见他突然间抓住我的手腕,拉着我快步往前走去。

雪下大了,凉风吹得我直缩脖子。

我想问他拉着我往那里走,却发现他正轻车熟路地走向我的公寓。一刹那,脑子里千回百转,我蓦然间想起了吕克送我回家的谁人夜里,我以为自己相思成疾,望见了陆瑾言的幻影,岂非那是真的?

“陆瑾言……”我叫他的名字。

他没理我,仍旧绷着脸,拉着我向公寓走。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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