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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进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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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一夜难眠的吴翔撑着那不停往下垂的眼皮,鬼似的随着人潮轻飘飘的第一次走进车间。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一进车间,首先看到的是一个旧烂得像抗日时不小心被日本的炮弹轰炸过而幸存下来的煮水桶,那不锈钢铸就的桶壁生满了黑锈,那黑锈黑得像黑金一样闪黑光,似乎很自得:什么不锈钢,我还不是照样锈在你身上做秀。

煮水桶的左下角摆着一个灰红色的塑料桶,不知道那是调色师的自得照旧失意,竟然搞出这样的颜色。研究后发现两者都不是,那桶原本是深红,只是车间的人以为深红太鲜艳,不切合打工者的心情而任灰尘在上面涂鸦。那灰尘在众望所归之下不负众望的把深红酿成了灰红。

思想随着视线走,吴翔发现“灰红”远不够打工者心情的悲壮,她们需要的是折磨跟死亡。所以他的视线发现支撑着煮水桶的桌底下竟然有几只蟑螂的尸体和成千上万的蚂蚁。其中有只蟑螂显然还没死,它在动,拼命地划动着它那唯一能动的一只脚,以为能翻过身来爬走,制止成为蚂蚁的食物。然而它这么做只是徒劳而已,吴翔不相信一只被人用铰剪剪掉尾部,肠子被人拉出来的蟑螂还可以再活下去。只因它会动,所以蚂蚁并没有爬到它的身上去,而是在它的身边围着,期待时机。

其他尾部被剪、肠子被拉已气绝身亡的蟑螂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它们被噬咬着、被撕拉着。一群蚂蚁欢喜地在它们身上跳着、舞着,像一群舞者,有的跳街舞;有的跳国标舞;有的跳民族舞;尚有的跳现代舞。或许是为了要谢谢人们给它们这么多的食物而又怕人们看不懂它们的谢意,所以才用苦练已久的人类的舞步来表达。终于,那只能动的蟑螂不能动了,于是所有围在它身边的蚂蚁一涌而上,用八国联军涌入中国的威风凛凛,咬着、扯着、拉着、拖着……突然,它的脚又哆嗦了一下,荡开了几只蚂蚁--它不宁愿宁愿成为比它小那么多的蚂蚁的食物,可又敌不外比它大那么多的人,所以它就哆嗦了那么一下,就无奈的认命了,任它自己的尸体被拖着、撕着、咬着。

吴翔的胃因视线里的事物而在翻涌,于是他连忙转移了视线。看到了一个胶箱,是用来盛洗杯水的,内里内壁已经长满了灰黄色的苔藓,一摆一晃的,有八分满的水看起来脏极了,不明的人会以为那是粪池而佩服车间的人斗胆,认为各人大即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举行的。煮水桶上没有关紧的出水口正滴着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掉,发出了极有节奏且悦耳的声音。那声音很容易让人想到了山内里那清澈细小的泉水,感受就像小时候躺在温暖的床上,倾听雨后屋檐上残剩水滴往地上积水掉的声音。吴翔的胃不再翻涌了,因为他已闭上了眼睛,用耳朵去听--这世界的声音远比事物漂亮多了。

然而此时,又一人声入耳,让吴翔以为用听也不是件美事,“你来啦!来了就得好好做,否则那蟑螂就是你的模范。”声音难听逆耳得能刺穿玻璃,吴翔听了人吓一跳,心吓到狂跳,以为自己落在了人贩手里,睁开眼睛就看到了谁人他见过两次的女老大。那蚂蚁见她走近跳得更欢了,都抬头看着吴翔,似乎在思量他够它们吃几辈子,拥有了他,它们就是千万富蚁了。

“蚂蚁你养的?”吴翔突然问。

“从老家带来的。”老大回覆。

“它们吃人?”吴翔显得畏惧。

“偶然,一般吃蟑螂较多。吃人也吃瘦骨如柴的,太肥的它们不吃,也不敢吃。”她说。

“蟑螂也是来打工的?就因为服务倒霉而有此下场?”吴翔不解。

“他马的,快去做事,哪那么多空话,再吵我就剪了你的尾部,拉出你的肠子去喂蚂蚁。”老大突然发飙说。

吴翔心又被吓得狂跳,想着她为何能在谈得甚欢的情况下有此转变的同时,连忙去看其他工友。只见一群人模人样的雌性在流水线上忙碌着,她们面无心情,目无斜视,脑无思想,手无停歇。这时,老大又启齿,“虽然这车间只你一个男的,但我会把你调教得和她们一样,你最好给我小心点。”声音狠得似乎吴翔有杀她全家之仇。他突然以为此妇不简朴,不光会中国的国萃“变脸”,还醒目“变性”之术。他第一次见她是笑脸,第二次是好脸,不想这次是黑脸之余还想把他酿成“人模人样的雌性”。实在之所以说那些人模人样,是因为如果她们在黑夜泛起一定会给人当鬼魅打的。然而吴翔想,这一切都归功于车间老大吧。

以后,吴翔就天天在谁人车间面临着那些被人调教成的“妖怪”。由于是“妖怪”住的地方,那车间也隐蔽得像西游记里妖怪的洞府,一般人无法轻易发现。吴翔庆幸自己的功力深厚,在妖洞住了数天,不沾半点妖气,还能做人。同时他又很担忧,因为车间虽像妖洞,却远不及妖洞结实。那老得可以去申请做奇迹的车间,只要有人一打喷嚏就能晃上两晃。吴翔虽不想当妖,却恨自己没妖的本事。他想,万一哪天真的有人一喷嚏把这车间喷倒,那死的定只有他自己,因为那些成妖的定能在坍毁之前就飞出去。

吴翔的事情是记数的。记数的意思是,凡那车间一切又关系到数量问题的都归他。吴翔以为“记数的”这名字太难听,就向老概略求改改,哪怕改成“记数的人”都是好的。不意老大传统看法重,说:“别人都可以这么叫,为何你就不行?”语气重得像是把吴翔当成个要推翻传统的人。在传统的压力下,吴翔只得无奈的听别人叫自己“记数的”。在吴翔没来之前,记数的人是个女的,可能由于念书时理科太差的关系,把数记得像春秋战国一样乱,因此厂向导以“治国无方”的 理由把她给炒了。厂向导也读过书,知道男生的理科一向比女生好,所以吴翔来见工时,厂向导见他是男的,就叫他做记数的。

厂向导那“男生理科比女生好”的想法是对的,可这并不代表所有男生的理科都好。所以当吴翔面临那些各自为政的数字时,一个头两个大,恨自己没有秦始皇的本事,不能统一六国,因此挨了老大不少骂。老大虽也没有统一六国的本事,却能有因六国没统一而发人性情的权力。吴翔实在不能把六国统一,只能溯源直上到周朝,准备扬弃六国,改写历史。他用全新的数簿把所有的数都重新编排盘算,在新的历史上,他是不允许再有六国战乱泛起的,终于把数弄得一目了然。老大看了,兴奋之余,又打了好几只蟑螂放到煮水桶下面,供蚂蚁美餐几顿。

由于车间就吴翔那么一个男的,其他女工一见到吴翔便像妓女见到嫖客,媚眼乱抛。原来作为一个男子来说,常接到女人的媚眼是件很快乐的事,但如果向你抛媚眼的女人长得跟周星驰影戏中的谁人如花一样,你还能以为快乐吗?更况且不是一个,而是一群。吴翔以为恶心死了,可厥后恶心无法恶死他,差点间接饿死。一阵媚眼后,吴翔吐得五脏六腑离位。本以为吐完就好,不想用饭时,那群媚眼像小时候留下的阴影般在脑里彷徨,久久挥之不去,使得胃口消失得像流星一样快,吴翔连一口饭都咽不下。吴翔畏惧了,认为这样下去,自己一定得因为媚眼而饿死。为了不让自己成为世界上第一个被媚眼抛死的人,他下刻意要把有关媚眼的影象驱除出境。可是控制影象不像中国政府控制中国人民那么容易。费了好半天劲,那有关媚眼的影象就像见着蜜糖的苍蝇,这边被赶走,那头又回来,搞得吴翔差点客死异乡。

车间里的女工见吴翔像西游记里的唐僧不为媚眼所动,也就真把自己当成了妖怪,双双妖爪都伸向吴翔,如调戏良家妇女般调戏着吴翔。幸亏她们有胆在众目睽睽之下大便,而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强奸,否则吴翔真的死定了。

吴翔在车间饱受女人之苦,回去跟王乐倾诉。王乐听了羡慕不已,说吴翔身在福中不知福,况且那福是令全世界所有男子都心动的艳福。

“那些女人全都是过界的妖怪。”吴翔痛苦的说。

“这你就错了,管他是人是妖,只要是母的就行,先上了再说。”王乐语出惊人。

吴翔很认真的把王乐的话明确消化了一翻,一会后他猛摇头说:“不行,真的不行。你不知道她们的容貌就像……”吴翔找不到适合的比喻或形容词来,急得脸都红了。

“你这小子还怕羞酡颜?这样吧,你不行,那先容给我。”王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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