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冰山渐融(1/2)
在手术后的第三天,赵京宁泛起在她的眼前。她和他俱是面无血色,他的恼怒已然到了发作的极点,只待她来点燃这最后的引火线。
她说,孩子没了。
她清楚记得其时赵京宁的心情,这辈子她都不会忘记。隐忍的狰狞,握紧的拳头青筋袒露,他是想揍她吗?
可他没有,他只是站在那儿悲悼地看着她,过了良久,才对她说——叶知梦,你好样儿的,好样儿的!实在你基础就没有伤风,也没有吃药,对吗?我其时太激动了,被你假话冲昏了头脑,厥后静下来细细想,以你的性格,你怎么会做这种蠢事。你骗了我,可我照旧宁愿相信你只是畏惧生孩子,不知道怎么面临新生命的到来。
——但你竟然真的做了更蠢的事,孩子三个多月了,已经成型了吧?你怎么狠得下心的?你在踏入手术室的那一刻,你究竟有没有想到过我!叶知梦,我今天才发现你是这么自私,太让人畏惧了。突然以为,这么多年来,我是不是从来没有真正相识过你……
那天赵京宁哭了,她没有哭,她的泪早就枯竭了,心在滴血。他说他要好好岑寂想几天,暂时先脱离一段时间再说。她比他更直接,她说好,分手。厥后,他走了,丢下她一小我私家在那儿,江舟也消失了。
她知道,不是世界扬弃了她,而是她扬弃了全世界。债,最终成了孽债,一辈子都抹不去的孽债。
在遭受失去孩子和爱人的双重攻击下,她迅速消瘦。休养了几天,她便要准备回美国了。临走前,赵京宁来找过她一次。他脸上有了胡茬,看起来失魂崎岖潦倒,他说如果她以后都不走了,留在他身边,他愿意试着原谅她。
她知道赵京宁能够来找她是得下了多大的刻意,做错的是她,先说分手的也是她,求复合的却是他,他早就扔掉了体面和里子,她知道他是真的爱她。
她说她不行能放弃美国那里,如果她不回去,那孩子就白白牺牲了。赵京宁说,如果她这次走,他们就真的完了,他也不会原谅她,以后老死不相见。
可她照旧走了,她说不见就不见吧,保重。上飞机那一刻,她才在心里默默地对他说,就算你愿意原谅我,现在的我也原谅不了我自己,对不起。
江舟已先她一步回了美国,在加入完结业仪式之后不久,他来找她,说他准备回国生长,以后她一小我私家在美国要自己注意,好好照顾自己。
她实在挺想问,都坚持了这么多年,为什么在她和赵京宁分手了,他最有时机来到她身边的时候却轻易放弃了。不外她没有问,因为她知道无论怎样,她都没措施给江舟一个他想要的谜底。
厥后她就一直一小我私家,没什么朋侪,也不爱加入聚会,在那些美国佬眼中,她就是一个书呆子,不解风情,不谙世事,一心全扑在学业上。但她不在乎,真的没什么幸亏乎的……
叶知梦一直不愿正视的回忆竟是这么清晰而深刻,麻木自己这么多年,最后照旧得赤/裸裸地将它掀开,看着新鲜的表皮下早已腐朽的灵魂,满目疮痍。
赵京宁看着伤心到极致的叶知梦,除了心疼之外,这一刻,他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恨她多一些,照旧怨她多一些。无论恨照旧怨,都是因为爱。但他不确定,这仅剩的一点爱还能不能支撑他们重新在一起,一向处事坚决的他现在却是真的茫然。
从纸盒里抽出几张面纸递给她,他朝她探去身子,眼里都是痛:“那时候我说要岑寂思考几天,你就要跟我分手,我去求你留下,你照旧义无反顾地走了。其时的你一滴眼泪都没掉,现在又为什么哭呢?梦梦,告诉我,你为什么哭。”
叶知梦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那一声“梦梦”像一道清流注入她的心房,似乎一切都未曾发生,他们中间也没有隔着空缺的六年,她依然照旧谁人青葱年月对着赵京宁笑得一脸幸福的梦梦。
但时光荏苒,他们不再幼年,所有该发生的和不应发生的都被时间纪录下来。她哭的是回不去的旧时光,是因曾经幼年轻狂而造成的伤害,是相互错过的那漫长的六年。她哭,是心疼他,替他委屈。
这些话,她一句也说不出来,生生卡在喉咙里,就这么眼巴巴地望着他。
赵京宁冰凉的手指在她脸上轻轻划过,拇指拭去她的泪痕。当年的叶知梦如果在他眼前掉一滴眼泪或者体现出一丝不舍,他或许也不会那么绝望到以后头也不回。
正是那场缘故,让他心灰意冷地进了特种队伍,以后摒弃生死,将自己的命放在刀尖上。六年,赴汤蹈火无数次战斗,他一封遗书也没写。有时候甚至在想,爽性就在留在战场上算了,抛头颅洒热血,为国捐躯,可运气却让他活了下来,一直在世。因为还在世,所以忘不掉她。因为忘不掉她,所以越发恨她。
他蓦然站起身,低头注视了她一眼,哑声说:“早点休息,我走了。”
叶知梦的视线追随着他,坚实的背部略显僵硬,又该走了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给她留下的永远都是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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