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宠（1/2）

越靠近六月灵犀越是将担忧挂在脸上，杜王后邻近临盆，若是一举得男，封为世子，一定捍卫了厥后位，我的处境也将艰难。

她频频劝我多多企图谋划，我都笑笑不愿与她争辩，却安下心，笃定不会如此。杜王后性情温婉，待人亲善，内有薄太后宠溺偏幸一意辅助，外有杜战震慑内外的赫赫劳绩，她即便没有诞下世子，王后的位置也不会有所撼动，她没须要对我有所举动。

“娘娘，这是王后娘娘送来的玉簪茉莉胭脂，送来的宫娥姐姐还说，这胭脂是王后娘娘亲自研磨调制，特地付托仔细的宫人送给娘娘的，您闻闻，这胭脂不像宫中的份例，细腻滑润，香味也甘甜呢！”灵犀说罢为我试妆，轻轻将那胭脂用手匀开，揉在我的面颊，马上两腮生香，芬芳的气息中还透着香甜。

我颔首称是，“果真是好胭脂，既然你那么喜欢，我就赏你了。”我回首将那盒子放在灵犀手中，歪过头看她。

她看着手中的玉盒有些窘了，急急的说：“娘娘又拿仆众取笑了，仆众哪能用这么珍贵的工具，更况且那是王后娘娘犒赏的。”

我轻笑：“那里戏弄你了，人家给的恳切诚意，我通常又不用香粉胭脂，要它有什么用？”

“怎么没用！听送胭脂过来的宫娥姐姐说代王已经让王后娘娘查了娘娘的彤史，怕是不久娘娘就要到乾元殿侍寝了。”灵犀买弄着自己的消息广通，笑的自得。

我听的不自在，委曲笑了笑，转身看着镜子：“是吗？即即是真也不用如此自得。”

她依然在耳边叽叽咋咋，我却半个字也未曾听进。

该来的终归要来，拖过了春日却拖不外初夏。

青衣宫娥叩门入殿，笑着通禀夏尤物来了，我暗自思量，许久不见夏雨岚了，听说刘恒对她的痛爱稍纵即逝，逐日间只是垂泪寂坐，哀叹欢爱易逝，不用几日便消瘦得脱了人形，碍于体面平素里哪儿也不愿走动，不知晓她今日过来又是为了什么？我笑了笑，亲自带灵犀迎接。

夏雨岚未曾推测我会亲自前来，呆愣在台阶下，有些为难。我上前一步，搀扶她的胳膊道：“入宫以后不见妹妹过来，以为妹妹嫌弃了我，如今来了，为何这般贫困，自家姐妹不必通禀进来就是。”拉着她的手踏上台阶，惊觉袍袖之下嶙峋的臂膀，侧看她的面容，有些枯瘦，有些昏暗，与进宫前的娇妍天渊之别。心中升起哀叹，以色侍人，最终不外是被遗忘，后宫的仙颜日日常新，却很少有人顾眷旧情。

两相坐稳了，付托灵犀端过来我们自己磨制的麦香茶，布上几碟粗粮茶点。

夏雨岚看了看茶点，轻轻一笑：“难怪代王喜欢姐姐，您比我们都明确他的心，连小小的点心也自己亲自动手，用粗粮制成，看来姐姐已经能够融进代宫的生活了。”

“说起这点心，我甚是喜爱，妹妹不妨尝尝，吃惯了精致点心，偶然换换口胃也是不错的。”我避开她的话，转言其他。

“不必了，这粗食妹妹没进宫前天天吃。姐姐想来也是如此罢，岂非还没吃够么？夏雨岚不依不饶，语气中带着酸意。

我拿捏禁绝她的来意，只是顺着话题说下去：“我未进宫之前自是吃过的，怕是比妹妹吃的还多。只是这代宫上下简朴，我们也不应该太过奢靡才是。”

她似乎被我的话语触动了什么，猛地俯在矶上，哭声骤起。

我皱着眉头，灵犀欲上来阻拦她的失态，我摆摆手让她退去。

冷眼看着她的哭声忽大忽小，断断续续，约一盏茶的功夫，徐徐地愣住了，将头抬起，怯生生的一双泪眼，惹人怜爱，她咬紧下唇，颤颤的说：“姐姐救救妹妹罢！”

我徐徐启齿：“何以说来？为何要救，如何救得？”

“代王对妹妹，初甚喜爱，如今姐姐得了代王的痛爱，妹妹自然不敢有其他妄念，只是宫里捧红踩白的事姐姐未曾入眼，也不知晓。看着妹妹挣扎于水深之中，姐姐也必是不落忍的，另来，我姐妹一同从汉宫前来，若是能够同时侍奉代王，相互也有个照应，说起来也比旁人强些。”说到后面她的声音有些微弱。

我微微一笑：“旁人？妹妹口中的旁人可是杜王后？”

夏雨岚显然未曾想到我敢说出这名字，脸色瞬时变了色，四处审察四周站立的宫娥，喏喏的张嘴否认道：“不是，虽然不是。”

我轻笑，眼底含着冷意：“既然不是，还会有谁是我们姐妹的大患呢？”

她仍然环视，摇头不语。

有胆放言，无胆认可的工具，我不怒反笑：“这后宫的事，大巨细小都是王后娘娘统辖，我们只需恭顺听从，至于妹妹遇见的那些下作的工具交给王后娘娘就是，再来刚刚妹妹说到配合服侍代王，这话我实在听不懂，我们姐妹不是一直在配合服侍代王么？莫不是妹妹以前未曾用心？”说到这里我笑了笑，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妹妹仙颜，容颜仍是娇妍，自然能赢得代王转意，至于他什么时候回去，并不是我能左右的。这里我倒是想劝告妹妹，调养好自己才是，不如吃点这粗制点心，御医也说，对身体很有脾益呢。”我伸手将点心端到她的眼前。配合服侍？可笑！我开罪暄晖殿时她们又何来配合服侍一说？

她眼眸之中有些怨毒，直直的站起，厉声说道：“莫怪许氏囚禁之时仍然口吐怨言，说娘娘您媚惑惑主，欺上瞒下，借计杀人，如今看来倒以为有几分原理，只是娘娘别忘了，仙颜易逝，朱颜易衰，您这身皮囊终究会老去，王后娘娘如果此时诞下世子，您的晚景一定凄凉……”

哦？几句话下去，真面目果真露出来了，我依然保持笑容对她，她昂着颈项，双眼所绽冷光似要将我置于死地。

“他日若是娘娘您沦落到我们这样的下场，别说妹妹未曾提醒你！”夏雨岚说罢，甩了袖子离去，灵犀恼恨，想要拦住讨个说法，我摇摇头，浅笑吃着碟中点心。

原来那许金玉身陷囹圄依然不改毒舌，说些不着三四的话，媚惑惑主？想到这里我扑哧笑作声来。

她们都错了，她们不知，刘恒此时不是在寻找贤妃美姬，他只是在找个能随他隐忍蛰伏、并肩同行的同伴，无关是男是女，无关仙颜品行。朱颜易老，恩爱易驰又如何，我未曾以色侍君，又何谈恩欢不再？我笑着，控制不住，笑作声响，如此开心许久未曾有过，似乎才看罢一场闹剧，有趣的很。

翌日，传来的消息，刘恒闻得夏雨岚大闹承淑宫，震怒不已，将其贬为庶人，幽禁潇雨阁，听说夏雨岚看到旨意后痛骂窦漪房鄙俚龌龊，言语之肮脏让守卫也不忍再听。

灵犀告诉我时，小心翼翼察看我的神色，我笑着看她，：“骂就骂了罢，不必解释许多，骂我会让她好受些。究竟她的一生就这样毁了。”

“娘娘如若不封了她的嘴，只怕会污秽了娘娘的名声。”灵犀有所担忧的说

“名声？名声又能用来做什么？既然她们都说我媚主，我也不能枉担了虚名，你去安宁宫回话，就说我的身子好了。”我面容清静，不见一丝波涛。

见灵犀急遽离去，我才敛了心神。我本无意争这可笑的恩宠，却被他们步步紧逼，想来朝野内外也都在等着看戏，既然谁都不相信我淡泊此事，那就来个顺水推舟，遂了列位看官的意愿，做个媚惑的妖孽，让这些人看看我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