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尸（下）（1/2）

第七章

“苏……”霍扬刚开了口，苏台蓦然回过神来，她扑身上前，一把抱住霍扬。

与他拥抱的人再不复往日般有女子般馨香温软，酷寒的铠甲相接，发出清脆的声响，耳边没有呼吸，在她身上有一股深深的腐朽味道。所有的感受浸染了霍扬的情绪，他呆了一般失神。

苏台趁此时机解下他披在肩上的大麾，随手一扔，霍扬身上的铠甲与寻常士兵无异，苏台拽着他在杂乱的战场中挪了几步，三万戎兵再也分不清楚谁是卫国上将军。

霍扬被苏台带着走了一会儿才醒悟过来：“你杀流月……为了救我？”苏台背过身子在前方自顾自的走，霍扬眉头一皱，“苏台！”

前面的人脚步一顿，苏台转身之时一扬手，白色的粉末飘散。霍扬眼前一花，身子随即软了下去：“你……又算计我。”苏台接住他瘫软的身体，听见他强撑着清醒的呢喃：“也罢，也罢……”

这一句叹，苍凉多过无奈。像是在说就此命丧她手，今生也罢。

苏台没露半点情绪，与霍扬摆出争斗不休的容貌，逐步退到一座空营帐之中。她从怀里拿出一套戎兵的服装帮霍扬换上。

苏台清楚，如今这样的情况若要让霍扬扔下这三千将士独自逃走，他绝对不会干。这个男子在心底同样是那么血性执着。她唯有杀了他的马，将他从众矢之的中拖下来，恨不得将他变做一颗灰尘，因为只有这样，她才气将他救走。

因为死亡的滋味那么恐怖，那是一种无论如何压抑却照旧从眼中爬出来的绝望，是无论如何慰藉自己也能从转动的喉头中涌出的惶然，是无论心再坚定也能在鼻尖嗅到血腥味的无助。

那样的滋味，她心软的不想让霍扬知道。

苏台等到营帐之外杀伐声渐歇，才驮着霍扬出去，三千卫国将士被尽数扑灭。

寒凉的空气里夹杂着鲜血的味道。苏台垂眉低目，随着戎人救治伤兵的队伍，退下战场。半路之中她杀了数十名伤兵，抢了马，带着霍扬穿过冰天雪地的山谷，找到了卫军大营。

她从没如此谢谢过僵尸的身体，若照旧以前的苏台，光是在战场上受的伤便已足够令她丧命。这具身体，没有痛感，不老不死，若她不说出那最后一句话，便可以这样一直活下去。

可是一直在世，对她而言又有什么意义。

她如此显着的感受到自己的情感也随着身体的死亡徐徐消失，不再感动不再悲悼，剩下的只有执迷不悟。

霍扬醒来的时候周身的伤已被包扎完好，看着自己所处的情况，他险些是一瞬间便想明确了苏台在战场上的所作所为。他翻身下床，拉开营帐走出去。守在营帐外的将士连忙对他行礼，霍扬问道：“送我回来的那女子呢？”

“回将军，她恰似走了。”

霍扬面色一变：“没有军令，你们竟敢放身着敌军衣饰的人走！”

两位军士连忙跪下，颤声道：“将军回来之时与那女子……形容亲密，属下以为、以为……所以不敢阻拦她的行动。”

霍扬眉头紧皱，还未启齿，眼角余光突然望见一袭灰衣的女子正站在不远处定定的看着他。跪下的两个军士比谁都兴奋：“将军，她又回来了！”

苏台看着霍扬，眼眸沉静如水，她轻轻的对霍扬点了颔首，尔后转身离去。霍扬握紧拳头，心头有无数疑问，当初他亲眼看着军医将她开膛破肚，现在她为何还在世，为何在此地，为何……还要救他？

他情不自禁的跟上苏台的脚步，出了军营，苏台闲步走向茫茫冰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