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既见君子(1/2)
推开店门,花酒一脚踢开地上的陈旧链条锁,夜里一场雨,砖红的锈在水泥地面留下了鲜秾痕迹。
蹙了蹙英气双眉,她利落单膝着地,三两下系鞋带,指甲齐短,指腹有茧。起身时把马尾扯成八字紧了紧,随手一甩,花酒侧身单手拿起画箱,几步跃下台阶去了,朝巷外跑去。
花子铃从店里追出来,左手是来不及放下的衣架,但仍晚了几步,只好挥着右手的牛奶对着女儿的背影嘟囔了几句,身上的紫色围裙已经洗得褪色,在初晨的日光下看来,更近于浅粉。
这旧巷乏味了许多年,但也在许多年里挽留了些声色。
高速发展的D市城区,像一台不断更新的电脑,而花酒所在的这条小巷,就像这台电脑里无人问津的犄角旮旯,存储着的上个世纪的软件残留。
俯瞰下去的形状像一枚枯叶,沿着一条枯瘦茎脉向两边舒展开细碎纹路。叶面已经大片剥落腐朽,被时代轰炸成了只影残片,演变成黄昏的附庸。老旧平房狼狈地改头换面,但大部分半途而废在守候拆迁的路上。
只有小巷的主干道还保留着最后的生机,参差不齐之处,被废弃的水泥块和大小不一的砖头圈禁成临时菜地,一圈瘦葱,两颗青菜,两三茄子……
两家理发店分据巷头巷尾,一南一北,分别连接着另外两条截然不同的繁华街道。巷子仿佛是一根横插在里面的牙签,没眼色,一折就断。
在时间的步步紧逼里,小巷与小巷人每天在做的似乎就是与这种苟延残喘同流或者对抗。
南边的理发店是一个女人开的,北边的理发店是一个男人开的,店面都小,店里布置也过时得如出一辙。
贴着“美容美发”的模糊玻璃移门后,不过两张已经翻了皮的椅子,墙上贴几幅夸张的发型海报,既褪了色又蒙了尘。贴着墙边的地面上,头发绞着灰尘一团一团拢聚在那里,其他地方随处可见烟蒂,瓶塞烂了的水瓶,污浊遍布的模糊镜子,刺鼻的焗油气味,噪人的风扇,趿拉的拖鞋——
还有穿厚睡衣的中年女人们,她们蓬着头站进去聊天,无话可说,又无话不说。
南边理发店的斜对面,就是花子铃开的童装店,常来光顾的是些带孙子孙女的老人。
童装店的对面是一家杂货铺,也就在理发店隔壁。此时杂货铺里的中年男人正在玻璃柜台上翻动今天的新报纸,看见花酒又是提早走了,对着那跳动着远去的马尾辫笑了笑,老式黑框眼镜后的目光一直追到花酒消失。
花子铃顺手便把牛奶放在了齐民涛的玻璃柜台上,转身回店里继续忙碌了。
一路跑到巷子北头白雾腾腾的煎饼摊,花酒拿过钟阿姨包在一边的煎饼,一边接电话,一边用口型向钟阿姨说“待会我妈来给”,钟阿姨忙着给上补习班的中学生煎火腿肠,挥手把她赶走了。
“花酒,她跟你说话吗?”
“师兄,这是第几次了?你俩这青梅竹马动不动就势不两立,你不总说妖妖姐她是小孩吗?那你不能让着些这小孩吗?”
“我来找你,就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
花酒坐上的公交车,把画箱放到脚边,说道:“行,等我交完姜老师的画就试一下她的心情。”
挂了电话后她看向窗外街景,这条去往A大的路线,早就烂熟于心。
当初A大迎新,在他们艺术院的迎新大会上,一位大一新生倨傲提问:“作为绘画专业的学生,四年之后,我的专业能力究竟应该达到怎样的标准?”
院领导不曾讲话,这学生的语气不太谦和,分明有些踩了A大响当当的门楣,对这座著名学府抛出了莽撞的质疑,院领导若真要在这儿就一板一眼说清楚,难免显得太较真,有失迎接新生的风度。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