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腾渊 （八 上）（1/2）

片晌之后，程名振和杜疤瘌翁婿两个捧着一堆坛坛罐罐而入，内里盛满了孙驼子要的各色汁水。六当家孙驼子命人先将杜鹃扶起来，靠住墙扶稳。然后将豆乳交给程名振，让他嘴对嘴给杜鹃灌进去。

到了这个时候，程名振那里还顾得上众目睽睽。唯恐施救举行得慢，用十几个粗磁大碗将豆乳折了折，不待其完全凉透，直接含在嘴里向妻子喂去。堪堪三碗豆乳喂完，孙驼子大叫一声“好了！”。命人拿过一个脸盆摆在床边，然后从程名振怀里接过杜鹃，双手于厥后背上用力一拍。只听“哇”的一声，昏厥中的杜鹃张开嘴巴，红的、绿的、黑的吐了整整一盆。味道又腥又酸，也不知道都混了些什么工具。

身为医，孙驼子不嫌肮脏，将杜鹃交给程名振，命其继续重复适才的步骤。然后用手指在吐逆物里搅了一下，放在鼻孔旁闻了闻，不住的摇头。

“老六，成吗？”看到孙驼子满脸郑重，杜疤瘌又沉不住气了，冲到床边，连连作揖。“鹃子可就交给你了，要是你治好了他，我把自己的寨子连同麾下弟兄全都让给你！”

“谁稀罕你的破寨子，我自己还嫌平时管的事情多呢！”孙驼子白了杜疤瘌一眼，不屑地回应。“接着洗，把肚子里的毒物先清出来再说。能不能抗住这一劫，要看鹃子自己的造化。不外你也放心，她的面相我看过，绝不是个短命鬼！”

孙驼子平素最喜欢弄些神神叨叨的工具，而且经常算错。所以大伙对他的推算总是将信将疑。可是到了这个当口儿，没人不希望孙驼子今天能算准一回。手足无措冲上前，帮着程名振把豆乳吹冷。程名振接连喂了三次，杜鹃接连又呕了三次。直到吐出来的汁水徐徐酿成了粉红色，众人才在孙驼子的下令下进入第二步疗程。

“甘草乃百毒克星，即便找不出周宁那狠心的丫头给她下了什么毒，也能将毒性先向下压一压！”看着一碗甘草水给杜鹃喂下，孙驼子点颔首，低声向大伙解释。

“等把她抓回来，老子一刀刀剐了他！”提起周宁，杜疤瘌满腹的担忧瞬间酿成了恼恨，望着甜睡不醒的女儿，咬牙切齿。

“得了吧，你！给鹃子积些福吧！”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事，孙驼子叹息着摇头。“把糖水和盐水兑在一起，尝尝别太浓了，一点点给鹃子喂下去！”

后半句话是对程名振说的，闻颔首称是。亲口将糖水与盐水尝了尝，又兑入了些凉白开，直到感受其咸淡适中了，才含在嘴里，一滴一滴喂给妻子。

小半碗糖盐水喂事后，杜鹃脸上的黑气逐步散去了些。没等大伙抚掌相庆，只见她的身体突然蓦然抽搐了一下，嘴巴一张，把适才吞进去的工具全喷到了程名振怀里。

“闺女，我的闺女吆！”杜疤瘌吓得一**坐在地上，拍打着大腿哀号。“你爹缺德了，给你惹了这么多的孽。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有什么灾冲着我老头子来…….”

“哇！”又是一声干呕打断了杜疤瘌的哭声，程名振怀中的杜鹃喷出了一口粉色的糖盐水，然后逐步睁开了眼睛。

看到满身却抱着自己不愿放手的程名振，她眼中充满了疑惑。再看看满脸焦虑的张金称、喜不自胜的郝老刀，尚有坐在满是污秽的地上，哭鼻子抹泪的父亲。智慧杜鹃连忙明确了自己处境不妙。想要下床去搀扶父亲，身体却软得像团烂泥，重新到脚使不出半分气力。

孙驼子也喜出望外，冲上前翻了翻杜鹃的眼皮，低声嘱咐：“别动，你不要乱动。再喝些豆乳，把肚子里的毒药全部冲淡了吐出来！”

不待杜鹃允许，程名振赶忙命人拿过豆乳，一勺又一勺喂给醒来后的妻子。到了现在，杜鹃自己也对自己的处境猜得不离十了，望着满脸关切的丈夫，鼻子一酸，两行热泪徐徐地从眼角烫落。

“别哭，有孙六叔在，一定治得好你！”程名振用长满老茧的大手抹去杜鹃的眼泪，柔声慰藉。两人认识一年多来，他照旧第一次现对方如此重要，手指上不敢用半分气力，唯恐稍有不甚，便将杜鹃的面颊擦破了一般。

“嗯！”杜鹃像一只小猫般在丈夫的怀抱里轻轻颔首。缩卷着身子，将豆乳逐步吞下。喝了几口之后，她便又开始狂呕。杜疤瘌亲手端来新脸盆，生怕别人伺候不周，令女儿重新陷入昏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