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折柳 （三 中）（1/2）

无论如何，能使巨鹿泽中谁也惹不起的玉面罗刹突然变得有了几分女人气，哪怕只是寸毫之末般巨细的一点点，已经让张家军的老小爷们儿们扶额赞叹。凭证一路上的视察，大伙很快就总结出几条履历，杜鹃不是没有女人气，而是她只肯把女人气散在迫切需要的地方，好比说寨主夫人柳儿那里，程名振身旁小部门时间，尚有程名振的娘亲四周。特别是第三个地方，从馆陶县出一直到大队人马进入巨鹿泽，通常载着程母马车所过之处，杜鹃都灵巧的像个刚出窝的小猫。非但不再动辄把皮鞭甩得“啪啪”作响，甚至连高声说话都不敢，**桃花骢也是低着头一溜儿小碎步，比背上的主人还文静。

“阿弥陀佛，这就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见杜鹃终于有了人收拾，大当家张金称也喜欢得直念经。心田之中，他把绝大部门劳绩都归在了新纳的小妾柳儿头上。愈觉恰当初自己把她**馆陶来是个智慧无比的决议。而柳儿的利益还不仅仅在待人接物方面，寨子中许多张金称都头疼的琐碎事，只要私下里跟她念叨念叨，她总能剖析出其中要害所在。第二天张大当家顺着这些要害点向下捋，十有*能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白昼的杂事处置惩罚得轻松，到了晚上张金称的剩余精神也比先前多出许多。无论他有何所求，柳儿都是曲意投合，百依百顺。徐徐的，这大当家当得也多了几分滋润。通常灯下相看，禁不住生出无限感伤，“要是我早些时候遇到你就好了，也不至于一直窝在这破水洼子中难以出头！”

每到这时，柳儿从不居功。撑起残潮未褪的瓜子脸，眯缝着一双杏眼说道：“妾身以为这巨鹿泽挺好的。没有人横行犷悍，也不用缴那些苛捐杂税。天天只管在水上玩玩冰车，玩累了还可以到冰窟窿旁看人钓鱼。不用再为钱烦恼，也不用为升不了官愁。这种无忧无虑的日子，妾身先前想求还求不来呢？大当家怎么老说它破！”

“那是你来的日子短，还没住厌烦！”虽然听出对方的话里有蓄意讨好的味道，张大当家照旧心里涌出了几分自豪。以往抢来的那些女人，要么怕他怕得要死，要么恨他恨得要死，还没有一个像柳儿这样，全心全意地佩服他，赞美他，把他当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哪怕只是一小我私家眼里的英雄，那眼光也令人身体里充满了活力。总以为无论前路有几多风浪，自己都可以仰走过。

“这都是大当家辛苦打下来的基业，妾身怎么会厌烦呢？”耳畔的话语宛若吟唱，呼吸也带上了浓浓的酒意。

张金称很快陶醉在如兰般的呼吸中，将女人牢牢地楼在胸口，低声许诺，“你不嫌弃就好。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一直憋在这里！”

不让女人一直憋在巨鹿泽中，他就必须改变原来过一天算一天的生活方式。柳儿只看到了，或说她冒充只看到了泽地里边惬意的一面。但张金称心里自己明确，他这份基业到底能撑得住几斤几两。单论规模，他麾下的部众有十好几万。但其中七成以上是无法上战场的老弱病残。剩余的三成，也不是他随便一声令下，便愿意生死相随的。泽地里尚有很大一部门只求避过浊世、不思进取的破落户。每次随军出征，这些家伙总是冲锋在后，退却在前。轮到分战利品，却是一点儿也不愿少拿！

即便不在战时，几个当家人面临的贫困一样不少。都沦落到做土匪的份儿上了，弟兄们自然不会再有太多的廉耻之心。所以，在这里的人丢失些什么工具简直是屡见不鲜。有时候出门摒挡自己家门口的那块菜地，你弯下腰捉个虫子的功夫，待再直起腰来，身边的锄头却已经不翼而飞了。偷走了它的也许就是左邻右舍，也许是昨天晚上还一起喝过酒，拍肩膀称过兄弟的同营同伴。你要能在第一时间将“窃贼”抓住，那算你有本事。但也别以为抓了小我私家赃俱获就义正辞严。泽地里边，窃工具不算偷，只算借用。如果你敢多说几句挤兑人的话，被捉脏很可能连忙翻脸，跟你拼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如果生寻常的打架斗殴，哪怕是断几根肋条，撕下半拉耳朵，通常各寨内部便自行处置惩罚了，不会劳动几位大当家前来仲裁。可大部门斗殴事件，都不会仅仅局限在小伤小痛规模内。众喽啰搪塞官军没本事，打自己人却很下得去手，动辄就会让伤躺在榻上趴泰半年，有时甚至打出人命。甚至交手双方亲朋挚友纠集起来，来场大规模的械斗，在泽地中也屡见不鲜。

所以，通常里，光摆一生在喽啰们之间的内部冲突，就要耗去几位寨主大部门精神。余下的精神再被寨主们相互之间的权力争夺占用去一部门，剩下来留给张金称用于思量队伍展壮大的时间，已经寥若晨星了。

若是在攻取馆陶县之前，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一天算一天，大伙都以为无所谓。但两度馆陶之战，不仅仅使张金称一小我私家现麾下喽啰们的战斗能力实在差得可怜。其他众位寨主也对原来泽地内撒羊般的治理、谋划之道发生了怀疑。一个半巨细子程名振带着千把乡勇，便可以盖住数万喽啰的猛攻。一个二半吊子武将王世充向导五千急遽赶来的江淮郡兵，便可以将数万喽啰们打得满地找牙。这还不是最丢人的两仗，最丢人的是大伙撤出馆陶前的那一幕，几万吃饱喝足的弟兄闻听千把官军来袭，居然个个心生悲壮，准备以死相拼。从大当家张金称到摇旗呐喊的小喽啰，居然就没有一小我私家有胆子想一想，能不能挥自家人数上的优势，未来犯的官军一战歼之！

来犯的名号，在队伍撤入巨鹿泽之后的第二天，便由匿伏于馆陶城里的细作送了回来。带队的武将叫杨义臣，听说是朝廷的太仆卿，很大一个官儿。听说还曾经带兵打败过突厥人的进犯，素有威名。

难堪的是此人明确黎民的心思。进入馆陶之后，他没急着连忙渡过运河，尾随追杀张家军以报烟熏之仇。而是组织黎民与士卒们一道出，将田野中残留的火星都扑灭了，以免其再造成无法预料的灾难。随后，此人又驳回了几名不知道从那里冒出来的周家远亲的诉状，拒绝将已经分到黎民手中的财物粮食重新收缴起来还“苦主”。

非但对馆陶县一地于流贼有瓜葛的黎民既往不咎，据细作汇报，这个杨义臣还使用手中的职权，在河北各地张贴宽慰文告，宣布三个月内，对下山回家务农，无论是被携裹从贼，照旧主动从贼的，都既往不咎。无论下山到了哪个县，都可以重新挂号入户。无论其带着几多贼赃，也可以算作正道上赚来的家产，官府不予没收。如果有人愿意痛改前非，大义灭亲。只要你缴上一名同伙的脑壳，官府甚至可以给予两吊钱的安家用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