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折柳 （二 上）（1/2）

自打看到程名振的“遗体”那一瞬间，杜鹃的灵魂便已经脱离了躯壳，那里尚有什么心思去管敌军的情况。现在被张金称瞪着眼睛一问，连忙感应底虚，涩然垂下头，小声嘀咕道：“人家不是还没来得及看么？凶什么凶，那么浓的烟，谁瞪会儿眼睛，不给熏得满眼是泪？”

“你要是想死，只管拿刀跟官军去拼命，别动不动就跟自己过不去。知道的说你是伤心太过，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里容不了人，手下的寨主三天两头就换一茬！”张金称听杜鹃还在嘴硬，连忙将眼睛瞪得更圆。

“嗨，鹃子也是一时着急……”杜疤瘌被女儿气得死去活来，却不愿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打当家呵叱，走到近前，低声求情。

“就是你把她给惯的！”看到杜疤瘌那幅小心翼翼地容貌，张金称肚子里的火气更旺。自己好歹也是个大当家，这一晚上，所有人不是顾着看程名振的死活，就是顾着听杜鹃的笑话。基础没人注意听自己的下令。无怪乎遇到官军总打败仗，先，这品级秩序，就在大伙心里没有看法。

还没等他借题挥起来，人群中的程名振突然出了一声低低的呻吟，“哎呀，好大的烟。快跑，大伙快跑…….”

“九当家醒了！”周围的巨细喽啰们再度一拥而上，围住少年人，人多口杂地体现慰问。搅得张金称好不容易组织起来的说辞反而没人听了，只好冷哼一声，将马鞭重重地抽在了泥地上。

“啪！”泥浆四溅。七当家杜鹃吐了吐舌头，快步向人群中央跑去。

“这，我这是在哪？”人群中，程名振满满地张开眼睛，喃喃地追问。望见大伙满脸关切，眼神由散逐步转向凝聚，“六叔、四叔，你们两个怎么也在？看到大当家了么，我有紧迫军情汇报！”

“大当家就在人堆儿外边！”六当家孙驼子用衣襟替程名振抹了把脸，趁人不注意，顺带着在他的肋条下狠掐了一把。“就等着你汇报呢？赶忙给我精神起来！别延长了正事！”

“哎呀！疼！”程名振高声尖叫，然后挣扎着坐起。他的头似乎还在晕，全凭孙驼子的手在背后扶持着，他才委曲没在倒下，惨笑着四下点了颔首，低声向大伙儿求肯道：“我有紧迫军情要禀报大当家！哪位兄弟搭把手，把我抬到大当家眼前去？”

“程兄弟不要动，我马上就过来！”听到程名振一醒来后先想到的就是自己，张金称瞬间又找足了体面，笑着脱离人群，大步上前。“适才可把我们给急坏了！若不是鹃子舍命将你救回来。明天一早，我就是拼了老命，也得替你向官军报仇！”

“谢大当家！谢弟兄们！”程明振四下拱手，满脸谢谢。眼角的余光扫向正在悄悄抹泪的杜鹃，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

实在，他先前就被杜鹃用雪团给砸醒了，只是心里以为有愧，所以才闭着眼睛任对方继续扔雪泄忿。横竖身上的烧伤正需要冰敷，多挨几个雪团非但不会要命，而且对心情和伤势都有利益。

厥后听到杜鹃为了自己挨训，便无法再装下去了。只好装模作样地呻吟着苏醒，制造时机将张金称的注意力从杜氏父女身上吸引到自己这边来。

这一招果真奏效，在场的弟兄们除了六当家孙驼子，其余都被他蒙在了鼓里。看到张金称放过了杜鹃，程名振闭着眼睛又喘息片晌，然后低声汇报道：“刚开始时，我趴在地上听，或许分辨出官军的人数不少于一千，都是骑兵。后边似乎尚有大队人马随着。唉吆，孙六叔，您轻一点儿，那已经出水泡了！”

“老孙，悠着点儿劲儿。九当家没吃过几多苦，细皮嫩肉的，比不得咱们寨子里原来那些弟兄！”张金称不清楚程名振呼痛的原因，还以为是孙驼子处置惩罚烧伤时用力过猛，扫了老伙计一眼，低声提醒。

“没事儿，他结实着呢！”孙驼子咧嘴而笑，露出满口的大黄牙。“你接着问吧，我先把他脸上的水泡用雪敷一下，省得未来留下疤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