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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独守易屋的女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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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擦干眼泪,对树和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流泪吗?”

树和默然摇头。

半夏说:“那种香味,是会招魂的,你是莞香后人,灵魂永远在被莞香招唤……因为你们身上流着莞香的血脉。”

树和听了半夏的话,一股感动和伤楚,蓦然涌上心头,就在这一刻,他深深地爱上了这个女人。这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伸出双手,牢牢握住女人的手,说:“未来你跟我一道去我的家乡吗?”

半夏神情幽幽所在颔首。

易家兄弟俩心田伤痛深沉,日日忖量怙恃和家乡,他们基础不知父亲已经遭难,家中只剩下母亲一人,只有当他们回忆父亲临别时的话语时,才隐隐悟出,那是父亲的遗嘱……父亲也许已经不在人世了。兄弟俩经常暗自悲泪,因为不知易家那场灾难是否平息,想到他们如此千辛万苦地逃难出来,怕不知深浅地回去,再遭祸殃,所以不敢冒然回去。

为了酬金老药农的救命之恩和感念江家姐妹的情深意长,兄弟俩暂时在江家安宁下来,帮老药农打理农事,种植中药。兄弟俩深受江家人的厚遇,时间也很快已往一年,他们和江家姐妹的情感也在天天加深。第二年的春天,药农匹俦请来媒妁保了媒,请来亲朋挚友,在同一天,易家兄弟便娶了江家的姐妹。

在完婚的头一天,兄弟俩双双面向南粤偏向,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声声哀唤:“阿妈、阿爸,儿子不孝,没得怙恃的恩准,便自作主张完婚……求怙恃饶恕儿子的无理无孝!”

眼看着时间在一年一年地已往,兄弟俩也有了自己的一儿一女,江家怙恃也相继去世,可是兄弟俩思乡念怙恃的心,一天也没有清静,他们在摒挡了老岳父和老岳母的丧事之后,带着自己的妻儿,回到了大岭山。

儿子们的回归,给这个多年饱受凄风苦雨的易家,带来勃勃生机,在十年的孤苦中挣扎的上官兰儿,终于看到了易家的希望。这一天,上官兰儿向导儿孙,去到已是荒草丛生的香园,在那棵陪同了易门第世代代的老香树底下,她让儿孙们跟老香树跪下叩头,祈求老香树保佑易家后人平安,保佑易家香业重振。

儿孙们一一祭拜了他们的祖先,上官兰儿这才在丈夫的坟前透心透肺地长哭一场,这是她履历那场溺死之灾之后,第一次铺开喉咙地哭嚎……几多的伤心、几多的凄凉、几多的委屈,几多个不眠之夜的期待和绝望,都从她的哭声里释放出来。

上官兰儿的哭声传遍了大岭山的山峦,声浪及处,树叶在纷纷下落,落叶无声如同雪花飘飞……

两个儿子眼见了落叶的情境,都惊了脸,他们回忆起逃离家乡那一天,回首香园时,亲眼眼见了那棵老香树无声垂落树叶时的悲壮情境。

树义和树和将岳父家种植中药材的履历,用在了自己家的香园里,他们把带回来的大包小包的药根药种——党参、牛七、北芪、金银花、生地,等几十种药材种在山地里,到了第二年,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这片能够使莞香精萃芬芳的红土壤,竟然也使中药材也药质精湛。他们把晾晒烘干的药材运到寮步中药市场出售,没有想到一下引来了不少的药商,药商询问中药出自那里,易家兄弟说:“大岭山。”

药商若有所思颔首,说:“那里生产莞香,出极品莞香啊!”

兄弟俩听了相互望了一眼,心里涌出阵阵伤感,他们知道,不仅他们莞香人家对莞香难以释怀,但凡履历过焚香的人们,都难以释怀。

上官兰儿自小就是编织草席的能手,她当女人时编织的草席,周遭几十里地的人,都知道上官家的女儿编织的草席精致耐用,寻找着来买。上官兰儿重捡几十年前的手艺,教两个儿媳妇编织草席。哪知两个儿媳妇一学就会,编织出种种草席,让上官兰儿满心欢喜。

以后,易家十几口人,就靠着卖中药材和编织草席打发生计。

可是一直埋在上官兰儿心里的谁人伤痛,却在日益加深,就是那些仍然埋在黄土中的老树头,到底如何,上官兰儿却一无所知。快要十几年已往,虽然从老树头上长出的新树,已经被那场大火烧毁,可是埋在黄土中的根头,却有着不为人知的香脂。可是这些香脂是否被大火烧毁,上官兰儿不敢去动这伤心之物。她回忆自己嫁到易家后的几十年,与莞香朝朝暮暮,亲身感受到了莞香带给易家的膏泽、兴旺和无尽的灾难,一代又一代的易家男子都因莞香而运气多舛的凄凉了局,令她心碎,令她噩梦连连——令她永远也无法走出谁人纠缠一生的噩梦——与谁人也是叫着兰儿的女人,纠缠一生的噩梦。

不久,上官兰儿让儿子们将深埋于堂屋中的几大箱女儿香挖出来,打开一看,虽然时过境迁,年深月久,但那些香脂浓郁的女儿香,仍然色润如初,香气夺魂,幽幽香气袅绕着易屋……

上官兰儿扶箱长叹,说道:“真是物是人非啊……为什么易家的女人总把她们的香魂留下,人却不知去了何方?”

上官兰儿亲手将这些女儿香,仔细晾晒,精恤拣生存,装入木箱之后,用石蜡将木箱原封封好,放于原来香珠的屋子里。

年岁已高的上官兰儿,天天要做的一件事,就是焚香静坐,在这些默含幽香的女儿香的旁边,目视着盘旋袅绕的香烟,徐徐伸向空中,徐徐散去淡去的情形……那些她曾见过和没有见过的易家的女孩儿们,似乎都随烟飘然而至,她似乎听见她们稻息,听见她们的窃窃私语……她甚至可以在茫茫苍苍的往事烟雾中,望见她的丈夫站在遥远的地方,在深情地注视着她……

……

实在树义和树和兄弟俩,虽然身在异乡,可时刻也没有忘记他们家香园里埋藏的香头,当他们重新回抵家乡之后,兄弟俩背着阿妈,将剩余的香头拔开看了,他们惊讶地发现,老树根已经腐朽,可是腐木中的香脂,却仍然完好,历经风雨不腐不烂,色泽如黑金般浑然沉郁,香气仍然浓郁浑朴。他们俩商议之后,决议将这些埋于地下的,易家最后的一点香脉,取回家去。

儿子们从来不在母亲眼前提及莞香的事,他们怕触动这块任然在易家人心里流血的伤疤,他们见母亲天天的焚香祈祷,知道母亲永远无法放下对莞香的牵挂,对失散亲人的牵挂。

当上官兰儿看到两个儿子从香园里抬回来的几大筐莞香时,她发愣了半天,然后伸出的双手,抚摸着浸透了丈夫和易家女儿们血泪的香片,她对儿子说:“你们的父亲在天之灵,该安息了,该安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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