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烦恼（1/2）

自我记事起，乌龟就经常对我贯注这种理念：神仙不是没有感□望，只是他们比人类更善于控制自己，而且因为神仙有永生之道，所以那一丁点念想在漫长的时光岁月里一般惊不起什么波涛。

虽然，这只是一般情况，也有那较量破例的，说他是神仙吧，实在他更靠近于凡人，事实上，说不定比凡人还不懂控制自己。

这一小部门破例的神仙，多是因为在做凡人时积了大好事，于是三花聚顶，白昼飞升。

丹朱娘娘就是这么升仙的。

乌龟的原话是：“洛阳天池山顶，除了碧莲仙子，尚有一位女仙里性情最火爆的丹朱娘娘，她就是这么“被”白昼飞升的。注意，我在这里用了一个‘被’字，说明丹朱自己并不见得何等情愿。”

乌龟讲这话时我们还住在古井里，我因为淘气，被父亲罚去清理污泥，乌龟自然是逐步爬在旁边给我讲故事的。

我虽然累得满头汗，也注意到了乌龟那较量微妙的口吻，于是追问了一句，乌龟笑了笑，说：“丹朱还在凡间时，瑶池的碧莲仙子因失手打碎了王母的玉佩，自请以原身下凡历劫，就脱胎在嵩山玉镜峰的剑潭旁边——”

乌龟说着，还慢吞吞往父亲所在的偏向看了一眼，在继续说：“丹朱因为上山采药，无意中到了剑潭边上，望见一株快要枯死的荷花，于是顺手凿渠引水，与碧莲仙子结了这么一个善缘。碧莲劫运完满重回天庭，恰逢洛阳天池无人看守，王母遂将她派去，又见当年丹朱救助碧莲仙子于危难之中，便将丹朱封仙，一并遣去天池。”

“不巧的是，丹朱这个女子，却是不太热衷仙道的，而且她那时候正满心倾慕着一位独居嵩山的……嗯，隐士，这么一升仙，天规森严，什么都完了。更不妙的是，升仙后天天守着一个王母等天庭女仙几百年才去一回的破池子，那原来就有三分火爆的性情，就这么被生生逼成了十分，不知祸殃了天池四周几多生灵。”

乌龟最后逐步吐了串泡泡，说：“唔，小龙你看，北邙离天池，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你以后若是需要取道天池，可一定要绕着天池山走。”

惋惜的是，如今我非但没有绕着天池走，还不偏不倚冲了进来，冲进来也就算了，还正正撞在了丹朱娘娘身上。

摩昂说的没错，我简直，似乎，应该，是有点肇事了。

在丹朱手里晃晃悠悠打转儿时，我一边哀怨地追念着这些，一边冲着西海太子露出个讨好的笑容。

这个当儿，也只能指望他救我了。

摩昂笑得十分欢快，却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仰脸看着亭台，一派闲适轻松。

我连忙有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丹朱大大的手掌在我身上拍来拍去，瞪着眼问：“你，你，你，你真是剑潭龙的女儿？”

我点颔首。

摩昂在下面又是一声轻笑，我又巴巴瞧了他一眼。

摩昂笑道：“别畏惧，丹朱娘娘是你爹爹的老朋侪老邻人，算起来照旧你的尊长呢，不会为难你一个小孩子的。”

我看看丹朱娘娘，好希奇，她自从知道我的身份后，似乎已经忘了我冲撞她这件事，只是一个劲儿问我“你真是剑潭龙的女儿？”，那种无措，渺茫，又有点悲悼的心情，与之前谁人火爆的丹朱截然不同。

岂非她真是父亲的朋侪？从来没听父亲提起过嗳，乌龟是最相识父亲的人了，如果她真是父亲的旧友，没原理当年讲故事的时候不告诉我啊。

丹朱娘娘捏着我的面庞，她她她竟然哭泣起来！

我被这一幕深深震撼了，头脑有些迷糊，晕眩之间听见丹朱娘娘低低的自言自语：“……要不是王母瞎搅……把我弄成这劳什子的娘娘……我用得着来这儿看顾一个澡池子吗……孩儿……你本该叫我一声娘的啊……”

我眨巴眨巴眼睛，清楚地感受到了自己面庞上一阵抽搐，这，这，这丹朱娘娘，她说话怎么如此放诞，如此深奥啊？

正渺茫，一阵清风卷过，等我回过神来，觉察自己已经到了亭台之下，小舟之中，摩昂轻轻笑着，冲亭台上一拱手，道：“二位，婚姻一事，摩昂多有冒犯，今日登门致歉，不敢奢求仙子原谅，只是日后若有什么难处，西海必将倾力相助。摩昂言尽于此，这便告辞了。”

亭台之上，碧莲仙子默默无言，丹朱还泪眼朦胧看着我，看得我一阵哆嗦。

摩昂笑了一下，我只觉身子一轻，已被他抱着飞走了。

冯虚御风之时，我问摩昂：“我离家之前听说西海正在准备你的亲事，厥后遇见表哥，他说你逃婚了，逃的就是碧莲仙子的婚么？”

摩昂笑道：“什么叫‘逃的就是碧莲仙子的婚’？眼看快要成年了，话都不会说。”

我被噎了一下，不吭声了。

摩昂道：“这亲事是父王瞒着我定下的，我获得消息以后就悄悄跑到小白龙那里遁迹，婚期快要父王找不着人，只能拖延，如此拖了几年，最终没怎样只得退亲。”

过了一会儿，摩昂戳戳我的小翅膀，笑道：“怎么不说话了？”

我扁扁嘴：“我不会说话。”

摩昂笑得愈发欢快：“我倒是忘了，咱们龙族成年之前，有一段时期性情性子与往常相比会有点变化，称为起义期，啧啧，井井你现在这般别扭，原来是到了起义期啊！”

起义期？怎么没听乌龟说过？

我疑惑了：“我将将三百岁，离五百岁成年尚有两百多年呢，应该不是你说的那什么起义期吧。”

摩昂摸了摸下巴，沉吟道：“嗯，这个，也许井井你较量……较量早熟？”

我目瞪口呆。

摩昂嘀咕道：“这话怎么说起来这么别扭……咳咳……井井，不提这个，你怎么会闯到了玲珑塔去？”

他这么一问，我连忙想起自己是被梁坚砸过来的，叫道：“糟了糟了，关医生，我得赶忙回九里庄！”

驾云回九里庄去的路上，我问摩昂：“碧莲仙子那么美，你为什么不愿意娶她？”

摩昂笑道：“就因为她美，我便要娶她，你这是什么原理？”

“我是以为你逃婚比我离家出走都要频仍，以为好希奇，没听说过谁这么不愿意完婚的，大人不都是要娶妻立室的吗？”

摩昂敲了我一下，道：“你还小呢，不懂这些事就不要妙想天开了。”

我嘟囔：“大人的世界为什么这般庞大……”

摩昂笑道：“唔，你这是有了生长的烦恼。不再满口桂花糕，而且能发出这种有深度的感伤，啧啧，说明井井离庞大的大人世界又近了一步。”

他这话虽然像是在夸我，可是那语气，那心情，令我丝毫感受不到被夸奖时应有的欢喜，再加上提到“桂花糕”，我只以为十分郁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