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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兰花小馆出来,她就一直咬着唇,忍着泪,起劲维持着声音的平稳给他引路。对于之前发生的事,她只字不提,他也只好只字不问。抵家以后,她就开始擦地,跪在地上,从这间屋擦到那间屋,从院内擦到院外,在他以为她终于要歇息的时候,她又开始整理蕴藏室,全部做完,已是破晓一点半。然后,她就清静地蜷在那儿,默默垂泪。
女人果真是水做的,只是不知像她这种流泪法,会不会因为重度脱水而香消玉殒。
尉迟来探索着走进院子。
听到声响,看到他影影绰绰的身形,唐一一忙用手背抹去眼泪,把腿从木条椅上放下,准备站起。只是,恒久的血液流通不畅造成的腿脚麻木让她刚站起又跌坐回去,“嘭”的一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高声。
尉迟来问:“是一一吗?”
唐一一轻咳一声,微哑着嗓子应:“是,对不起,来少爷,我吵到你了。”
“没有,”尉迟来在她扑面的石椅上坐下,柔声道,“我睡不着,你陪我坐会儿好吗?”
“嗯。”
“一一,我有点渴,你帮我倒杯水好吗?”
“好。”
去而复返的唐一一端了两杯水出来,一杯递给他,一杯捧在自己手里大大喝一口。
“一一,天上有星星吗?”
她抬头望了望天,只见黑蓝天幕上群星闪烁,于是应:“有,满天都是星星。”
说完,她才想起他看不见。别人司空见惯的工具,太阳、星星、月亮、花鸟鱼虫、江河湖海、峰峦叠嶂,甚至是一点点的天光,他都闻所有闻却见所未见。唐一一突然想起小时候读的《瞽者摸象》的故事,当她读到瞽者说大象是一条蛇一把扇子时,她笑不行抑,可是现在她一想到他也可能会给出同样的谜底,她却再也笑不起来,只觉心酸一股股涌上来,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呵,不要说大象了,他恐怕连自己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吧?
“一一,你的眼泪真是比星星还多呢。”
尉迟来轻叹一声,拉下她使劲咬在嘴里阻止自己哽咽作声的手背,将她带入怀里,轻轻拥住。
压抑了良久的唐一一,只需要一丁点温柔的看待,就可能引发全面失控。更况且,他的温柔,是那么诚挚和恻隐。
就一晚,就一晚也好。
让她贪恋这一抹温柔,放纵自己和他亲近。
终于哭作声的唐一一,一边抽噎一边迷糊不清地申诉:“我、我不是,我没有,我虽然撒过谎,可……可是,我,从来没偷过工具,从小到大,她……她总是当着那么多人面说我是小偷,为……为什么,她还不放过我,呜,她为什么就是不愿放过我,咳——”
尉迟来轻抚着她的背,柔声哄:“一一,你要知道,这世上总有些人不行理喻,所以,不要为了那些对你欠好的人铺张你的眼泪。”
“为……为什么,在世,是这……么不……如意。”为什么,这么好的人却没有看世界的权利。
“生活原来就是这样不行能事事都称心如意啊,”他叹,“上帝总是爱给人留下一个缺憾,然后让人穷其一生来实现人生的圆满。”
“是这样吗?”她抬起的泪眼望着他。
你呢?你的人生何时能够实现圆满?
“喂,芭比,醒醒!”
唐一一睁开眼时,耀眼的阳光又逼着她迅速合上了眼。
天,眼睛好痛!
她揉着眼记起自己前一晚的不佳体现,马上羞惭懊恼地呻吟一声,把脸整个儿埋进了枕头。
呜,好难看!先是形象不佳地泛起在他朋侪眼前,再被谁人女人当众指责为小偷,然后又歪在他怀里哭得稀里哗啦,天,纵然他看不见她,她也找不到脸去见他。
“喂,芭比小女佣,快起来啦,现在都十二点了,你企图睡到什么时候。”
十二点?!
唐一一一骨碌爬起来,随着仰头的行动,“咚”一声撞向唤她起床的小美,小美“哎哟”一声痛叫:“喂喂,芭比,别急,呼,天哪,痛死我了,你岂非都不长肉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