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愁肠百转,她便碰杯痛饮。今日无人劝酒把盏,纵然醉了也无人照管,以往独自一人惯了,也无甚感受,如今却倍觉空虚寥寂,身边似乎少了什么……
女孩家少喝些酒,会伤身的。
酒入愁肠,愁更愁!你为何不学着洒脱些,学着放过自己,也放过……
今夜就让我陪你共饮这坛酒,同醉一场!
无心!无心……
她一手扶额,眼中**辣地刺痛,鼻腔一阵泛酸。无心肯定已到了湖州,他在那儿习惯否?偶然想起她这个不称职的亲人,他是怨?是恨?照旧……她突然一甩头,想把脑海里扰人心乱的影子甩出去,什么都不去想,持起酒壶,只愿醉一场,把该忘的统统忘掉。
一壶酒悉数灌入愁肠,半醉半醒的迷离状态并没有让她忘记任何工具,反而使一些事物越发清晰,以往一点点影象的碎片也在瞬间拼集起来,那日街角胡同口,卖身葬父的少年,孑立的身影深深刺痛她的心,把盏的手一颤,砰!打翻了羽觞,酒水湿了半幅衣袖,她慌忙去拾裂为半截的酒盏,一阵钻心的锐痛袭来,指腹划破了一道很深的口子,殷红的血丝渗出,凝聚成泪状滴落碎裂的杯沿。
看着这一滴滴落下的血珠,她一怔,忽又笑了起来,直笑得眼角溢出酸涩的泪,这才顿悟,抽刀断水水更流,碰杯消愁愁更愁。
“客官,您没事吧?”店小二关切地上前询问。
她苦涩一笑,掏出仅剩的十文钱,抛在桌上,孤身而去。
走在大街上,秋日的艳阳依旧热情旷达,数日未眠的她只觉着这白晃晃的光束灼痛眼睛。她半眯着眼,脚步虚浮,漫无目的地游荡。去了城东,却怎样也没有探询到无心的家,去了寿材店,店里的掌柜居然说那日没有帮人下葬过什么病死的老父亲,这真是……蹊跷!
迈出寿材店的门,一辆珠钿翠盖的华贵马车徐徐而来,与扶九天擦身而过时,车内传出“哧”的一声轻笑。
扶九天心中一动,两脚情不自禁地跟了上去。
一路尾随这辆马车,穿出金陵街道,来到江边,马车停靠在树阴下,车内跳下一个伶俐的丫鬟,站到车门边高举着手,车帘子里俏生生地伸出一双青葱般柔嫩的手,轻轻搭在丫鬟的手背,闲步而下的是一名容貌俏落的少女,晶亮的眸子顾盼间透着几分娇憨。
少女偷偷瞄了瞄一身男子装扮的扶九天,“哧”的一笑,双颊绯红,拉着丫鬟急遽往湖畔走。
少女晶亮的眸光令扶九天恍了恍神,似乎有一双更为晶莹灵动的眸光与少女的眸子交叠在一起,她模模糊糊地抬脚,一步一步追随了少女。
湖畔停靠着一艘画舫,透过精致的镂花舱窗,依稀可见舱内人影晃动,一片嬉闹声,隐隐夹杂丝竹之声。
径直走到画舫与岸相连的一块踏板前,少女回眸冲傻傻尾随在身后的人儿嫣然一笑,三寸金莲轻巧地踩上踏板,至画舫,撩起遮挡船舱的一串串水晶珠帘,步入舱内。
扶九天阴差阳错般地顺着踏板上了船,站在舱口,隔着串串晶莹剔透的水晶帘子往里看,部署华美的船舱内有八小我私家,四男四女,或坐或站,穿着妆扮雍容华贵,必是富豪贵族的令郎、小姐。
铺于船板的金锦毡上搁着一尊金猊,龙涎香燃于镀金的香炉腹中,袅袅烟气自猊口喷吐。酸枝椅凳上坐着两位发挽高髻、戴以花冠的贵族少女,手抱琵琶,十指撩拨间诸宫调悠扬而起,一名丫鬟侍奉于侧。对座则是两位权门令郎,一身儒衫束带,头戴时下盛行的东坡巾,一人手摇描金玉骨折扇,摇头晃脑地和着曲调吟哦风花雪月的词句,一人膝上置一古琴,时而拨弄丝弦,时而冥思苦想,身侧一小童手持龙首注壶,正往一盏琉璃杯中注入琥珀色的宫廷琼浆。
刚刚进入船舱的俏落少女正靠坐于首座一位贵令郎的身边,巧笑倩兮。
首座上那位贵令郎穿一袭金缕银线勾勒流云图纹的雪白长衫,腰系蚕丝玉带,状极慵懒地半躺半靠在虎皮软座上,乌亮的长发随意披散,掩去半张容颜。他一手支额,一手把盏,时而浅啜微甜的琼浆,时而微微偏着头聆听身旁少女脆生生的笑语。
少女笑语如珠,说着说着猝然翘起兰花指往舱口一指,贵令郎微微抬头往舱口瞥了一眼。
贵令郎微微抬头时,船舱外的扶九天看到了一双晶莹灵动的眸子,她心神狂震,猝然抓向晶帘,丁冬的撞击声中,一帘水晶珠子断了线,缭乱地滚落在甲板上。
“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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