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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章 得忠仆石屋遇怪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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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坡上突然传来一声佛号,声音甚是柔和,说不尽的慈祥可亲。赵羽飞心灵一震,抬头望去。

但见一个黄衣老僧,站在边缘处,隐隐约约还可见到不少僧人,肃立在后面。这个老僧虽然慈祥,但古拙的面色,却有一种庄严的,湛澈的神情。

他手中扶着一根白玉禅杖,高峻的身躯,微向前俯,望着底下的青年人。

赵羽飞双膝跪倒,道:“叩见师伯。”

黄衣老僧道:“羽飞,我不企图向你说教,只要你心平气和地想一想,但我要提醒你的,即是人间浊世,特殊异态,遭遇各有差异,其中有凄凉,有悲壮,有夭折,也有福寿兼全,有侠义壮烈,也有山寺学怫,你将何从何舍,不妨逐步的想。”

赵羽飞叹息一声,道:“门生谨遵法旨。”

黄衣老僧又道:“水仙宫之事,现在告一段落,这半年之内,你可赴杭州西湖栖身,于、吴二女,亦在那儿,她们将接到我的通知,不许打扰取闹于你。此间其他之事,我自会妥善收拾部署。你在西湖隐居半年期满,便可任意所之,本门中人,都不许干预你。”

他停歇一下,才又道:“我们想知道你半年之后,对未来作何企图,现在,你上来吧,尤女人身后之事,不须记挂。”

赵羽飞惘然转头,向尤丽君深深地注目最后一瞥,这才踏着阳光,走上山坡。他的身躯挺得笔直,似乎那震撼江湖的激情侠概,仍然没有被销磨尽。

西湖上的春游仕女络绎不停,湖上画访如梭,空歌随处。但这一座举世无双的名湖,仍然是那么宁恬幽谈,满眼皆是静温得如诗如画的景致。

赵羽飞在这著名的灵隐寺中,已住了三个月之久。说得确实一点儿的话,他不是住在寺中,而是住在寺外。

灵隐寺的僧人,雇工在寺后一块高地上,盖搭了一间半木半石的屋子给他栖身。因为赵羽飞在寺中住了几天,显得很是的沮丧不安,所以僧人们给他出了这么一个主意。在那命名为木石小筑的屋子中,赵羽飞可以整整几天看不见人。

寺里的僧人们,每隔三两天,就给他送些日用品,最重要的照旧干粮,因为赵羽飞时时懒得动手做饭,而他又不喜欢有人来打扰他,所以不能另外派人去为他烧饭。

这一天,两个僧人走出寺后门,觅路上山,转了两转,就到了平崖上的木石小筑。

这两个僧人一个是中等身材,眉清目秀,看来很是智慧,年岁约在三、四旬之间。另一个长得黑黑胖胖,约是二十岁的年岁,鼻塌眼细,两耳招风,长相既不显明,又甚貌寝。

谁人清秀僧人举手扣门,发出啄剥之声,在这寂寂空山之中,份外清脆悦耳。

门内传出懒散的一声:“谁呀?”

僧人道:“贫僧净水,奉了大师之命,有事与赵施主商量。”

门内的人漫嗯一声,道:“请进吧!”

净水推门而入,但见这间原本部署得清淡幽雅的屋子里,相当缭乱,随处都似乎带一点儿灰尘。

这在尘嚣不到的山中,可真不易见到,普通十天。八天扫除一次的话,也绝不会有这等情状。

因此可见得这间木石小筑之内,最少也有几个月没人扫除整理了。

窗边站着一小我私家,身上的衣服虽然皱乱,头发不整,湖子满面。可是,他只是那么站着,仍然有一种脱俗的心胸。

这个年轻人就是赵羽飞了,他的眼光从窗外收回来,投向入屋的僧人面上,没有一点心情,只是那么冷淡地望着对方。

净水合十道:“打扰施主了。”

赵羽飞道:“没关系。”

净水微微一笑,心想这个年轻人.倒也希奇,看来当直像是四大皆空的样子,居然并不动问自己的来意。

既然如此,何不索性削发投入空门。

当下徐徐道:“麓大师特地命贫僧带了一小我私家来,可供施主使唤打杂之用,如果赵施主愿意留下他,贫僧就叫他进来。”

赵羽飞这时已望见站在门口的谁人又黑又胖的丑僧,审察了一阵,净水居心不做声。

直到望见他双眉皱起,心中不禁一笑,忖道:“他果真不喜欢那家伙,我早就对麓大师说过,这傻里傻气的人,何须带来。”

于是说道:“如果赵施主不喜欢他,贫僧回去另外再找一个给你。”

赵羽飞摇摇头,道:“不是喜欢与否的问题,而是希奇麓大师为何这么做?我早已体现得很清楚,我喜欢独自悄悄地住上一段日子。”

净水心中啼声忸怩,因为他完全猜错了还不说,而且麓大师付托过的话,这刻果真派上了用场。

他道:“麓大师说,你这话是三个月前,初来之时的心境,现在已有了改变。”

赵羽飞微讶道:“哦,我自己还不晓得,这倒有点儿希奇。”

净水想了一下,微微露出不大盛情思的神情,道:“是的,确实有点儿希奇,贫僧也看不出你有什么改变,但麓大师既是这般说,贫僧也就只好这样回话了。”

赵羽飞沉吟一下,道:“好,把他留下吧。”

净水道:“赵施主此话可是认真?”

赵羽飞道:“虽然是真的,老实说,我深心中简直不拒绝有小我私家替我做饭盥洗什么的,所以我决议留下他。”

净水合十道:“如此贫僧告退啦!”

他走了之后,那黑胖丑僧才进来。

赵羽飞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黑胖丑僧道:“我叫石头。”

赵羽飞点颔首,道:“你把僧帽拿掉。”

石头如言做了,赵羽飞道:“你有没有受过大戒。”

石头道:“什么大戒?”

赵羽飞道:“就是正式做僧人的礼数,要在头顶上用香火炙出几个疤,永远不会长出头发。”

石头咧嘴一笑,那对招风耳直动,道:“你说得对,我受不了戒。”

赵羽飞笑了笑,心想:“这石头僧人倒是一片天真漫烂,是个憨直浑朴的人。”

当下问道:“为什么受不了大戒,你怕当僧人么?出家人的生活,简直很苦的。”

石头道:“不是怕受苦,而是我的头不能受戒。”

赵羽飞可就弄不懂了,怀疑地瞧瞧他的头。

石头道:“我的头自小就练得比石头还硬,刀剑都砍不动,他们拿香火也弄不出疤痕,只好作罢。”

赵羽飞这才名顿开道:“原来如此,这样说来,你头顶上的功夫,已经很惊人了。”

石头自得所在颔首,道:“不光我的头很厉害,全身也硬得跟石头一样,不怕人家打。”

赵羽飞身世少林,武学渊博之极,这等横练硬功,自然明确许多。

当下道:“那也纷歧定,要看什么人打你。”

石头道:“不,谁打我都不怕。”

赵羽飞道:“也挡得住刀剑么?”

石头摇头道:“那可不行,只不怕棍棒拳头。”

赵羽飞道:“这就对了,你把功夫都练在头顶上,身上就挡不住刀剑。虽然我也没有骗你,如果普通人揍你,你可以不怕,若然是武功高明的人,你千万别让他打中。”

石头委曲颔首道:“麓大师要我听你的话,所以我相信即是了。”

他乃是老实人,所以把委曲相信的原因也说出来。、

赵羽飞默然沉静了片晌,才道:“好,我打给你看,现在你让我打一下。”

石头露齿笑了笑,那对招风耳又直在动。

这样子虽然又丑又滑稽,却可爱得很。

他挺胸突肚,道:“打两下都行。”

赵羽飞伸掌在他肚子上轻轻一拍,石头咧嘴而笑,道:“这么轻呀?”

突然面色一变,捂着肚子,弯下腰身。过了好一阵,才直得起腰来,满面皆是惊异之色,盯作对方。

赵羽飞道:“我这一掌,力道透入腹内,肠胃受震挪位,所以疼了好一阵才复元,你且把木头拿过来。”

石头如言去做,拿给他一段数寸见方的粗树身,长约尺许。

赵羽飞道:“你可以拗断此木,对差池?”

石头颔首,赵羽飞轻轻一拗,木头断为两截。

他又道:“你可以用拳头或手掌,硬是把木头捣裂,对差池?”石头又颔首,赵羽飞把一截木头放在地上,挥掌一拍,那根木头裂为许多块。

赵羽飞起身,把剩下那截木头给他,又道:“你把木头搓成粉屑,试试看。”

石头瞠目道:“这怎么行?”

赵羽飞坚持道:“试试看呀!”

石头接已往,双手用力地搓,只把树皮弄掉本少,之后就毫无消息了。

赵羽飞道:“给我。”

他两掌夹住木身,逐步的搓,马上粉屑簌簌掉下来。

石头瞧得目瞪口呆,拿已往再试试,仍是不成。

赵羽飞道:“这不是气力巨细的问题,而是手掌上有功夫,加上内家真力,才办获得。所以现在你可明确为什么我轻轻打你一掌,你就以为疼痛的原理了么?”

石头连连颔首,面上露出很是钦佩诚服的神情。,

赵羽飞摆摆手,道:“你出去吧,别打扰我。”

声音神色中,露出冷漠之意。

石头马上显得沮丧,很忧虑地望了他一眼,转身走出屋外。

赵羽飞独自坐在屋中,悄悄地沉思。

过了不知多久,突然听到阵阵歌声。那是盛行民间至广的小调,含有乡土特有的味道,甚是悦耳。

他从窗外望出去,只见石头挑着两只庞大木桶,悠悠然向谷外行去。口中哼唱着民谣,那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使人看了,心怀也马上舒坦。

赵羽飞若有所悟,微微颔首。

不久时光,石头又从谷口泛起。这回他挑着满满两大桶水,少说也有两百米斤。但石头气力显然极大,行走之时,基础不像在挑水,同时口中仍然在哼唱着。举止声音和心情组成了一种快活的,无忧的气氛。

石头走近屋子,随即转到后面,传出一阵水注石槽中的声音。之后,他又哼着单调的民谣,泛起在赵羽飞的眼帘中。

赵羽飞道:“石头,这边来。”

石头回眼一望,满面堆欢,大步走到前面,道:“你叫我么?”

赵羽飞点颔首,道:“我想问问你,你以前在寺中,天天干什么事情?”

石头耸耸肩,道:“天天挑水打柴,有时寺里搬工具,粗笨的都找我。”

他伸缩一下胳臂,一如手轻脚健之人,显示手臂肌肉的行动,又道:“我气力大,许多工具要七、八小我私家才弄得动的,我一小我私家就行啦,所以那些大僧人们个个都很喜欢我,香积园里的工具,任得我吃,他们都不恼的。”

赵羽飞道:“那么你是怎样到灵隐寺来的?”

石头道:“是麓大师带我来的。”

赵羽飞听了这话,甚感兴趣,心想:“麓大师原是我少林寺很有职位的高僧,乃是衔命到灵隐寺来,以便随时随地可以资助此寺的圆通方丈。他如何会带这石头到灵隐寺来呢?”

当下问道:“你几时识得麓大师的呀?”

石头道:“我记不清楚了,横竖是良久以前的事。那时候我在另一间寺庙里,整天吃不饱。”

赵羽飞一愣,心想岂非是在少林寺中吃不饱?如果是的话,问题就大啦!

于是连忙问道:“你以前住的那间寺庙叫什么名字?”

石头为难隧道:“我……我不知道。”

赵羽飞头脑一转,问道:“那间寺庙大不大?是不是在山上?”

石头道:“是在山上,也很大,有许多大僧人。”

赵羽飞摇摇头,忖道:“如果真是少林寺,那才丢人呢!”

当下又问道:“你小时候的事情可还记得。例如你是什么地方人氏?姓什么?家里尚有什么人等等。”

石头的回复,正如赵羽飞所料,通通都不知道。

赵羽飞因为与空门渊源极深,所以请知有许多弃婴,都是丢在寺庙门前的。而出家人慈善为怀,很难置之不理,或许石头的身世亦是如此。

他不禁对石头生出一份歉然之感,但此处他也感应困恼,因为他本想从石头口中探询麓大师何以会派人来服侍他之故。换言之,他不明确麓大师凭哪一点认为他肯接纳,所以想向石头探问。

但石头是这么一个浑饨纯厚之人,想来麓大师不会告诉他这等深含哲理的话。因此他只可笑一下,道:“好,你忙你的去吧!”

石头转身自去,也不会询问,对方为何叫他来问这么几句话的用意。

赵羽飞心想这正是石头能够快活无虑的缘故,因为他对这等事情,全然不须去动头脑。

午饭之时,赵羽飞发现石头烧的菜味道很是好,这真是很出乎他意料之外的。然而晚饭之时,尚有更令他惊讶的,那即是两式菜中,竟有一样是荤莱。最使他不解的是那些肉块虽然切成小块,但数量颇多,没有一点骨头,也不知道是什么肉。

石头不说,他也不问。这样过了几天,顿顿都有大量的肉,味道显然时有变化,可见得种类差异。

这一天早上,赵羽飞便注意了,早餐后,石头不知往哪儿去了,午饭后,石头才打柴挑水,以及扫除这木石小筑周围,一直忙到晚饭后,他就回到屋子里,也就是另一间他的卧房兼厨房,不再出去。

如此视察了几天,赵羽飞断定他一定是逐日上午这一段时间,把肉食弄来。

这一天中午用饭时,赵羽飞用筷子夹起一小块肉,瞧了一阵,问道:“石头,这是什么肉?”

石头自得地咧嘴而笑,道:“这是我居心这么弄的,使你没有法子晓得是什么肉。”

赵羽飞道:“若是猪牛羊肉,我入口便知。这等肉类,如果是家禽中的鸡鸭鸽之类,像是有点儿像了,问题出在你如何有钱购置?岂非寺里的出家人,还给钱你买肉不成?”

石头道:“那不是家禽的肉。”。

赵羽飞道:“我也知道,家禽决计没有这么精瘦的肉,你居心把皮骨都去掉,又切成小粒,使我猜不出来,对差池?”

石头道:“是呀!”

赵羽飞面色一沉,道:“你敢是偷宰人家的狗?那可不行。”

石头连忙摇头,道:“没有,没有,我决不偷人家的工具。”

赵羽飞沉吟一下,道:“那就好了,如果只是野生的飞禽走兽,便没关系。”

赵羽飞心想:这算什么,如果不是野生之物,又不是家禽牲畜,岂非是人肉不成,自然断无此理。

石头又道:“大爷你不骂我么?”

赵羽飞道:“骂你什么?”

石头道:“出家人不许吃肉呀!”

赵羽飞反问道:“那么你为何州官放火?”

石头道:“我……我也不知道。”

赵羽飞道:“你是不是出家了呢?”

石头道:“是呀!”

赵羽飞问道:“你何以出家?”

石头道:“我不知道。”

赵羽飞微微一笑,道:“你以后以后,不要做出家人就是了。”

石头大喜,嘴巴张得大大的,然后道:“你这话可是真的?”

赵羽飞道:“虽然啦,你既然不知道出家之故,可见得你基础不是出家人,何须白白顶着这名,倒教人笑话这样的一个不守清规的出家人?”

石头道:“是呀,何须教人笑话。”

赵羽飞道:“你见到麓大师,就告诉他我这话。”

石头道:“好的,我吃过饭就告诉他去。”

下午他从寺里回来时,已换了衣服,不再是僧人妆扮。

赵羽飞问他麓大师怎么说,石头道:“我正要告诉你,他说他正希望你这样说,以后我就是你的仆从了,未来我可以跟你脱离这儿。”

赵羽飞点颔首,沉思不语。

石头大惊,道:“你不要我随着你么?”

赵羽飞道:“不是,我很喜欢你,我只是在想,麓大师已隐示禅机,似是说我将要脱离此地,但事实上我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他凭什么作此推测?”

石头瞠目以对,赵羽飞见了,微微一笑,道:“这事让我自己来伤头脑吧!”

山中清静宁恬的生活,使人感受不出时间的溜走。赵羽飞逐日除了冥思玄想种种人生原理之外,空下来时,就参研佛理,精修武功。

不知不觉又过了十几天,这一日吃过午饭,赵羽飞从窗口望见石头坐在崖边,当下忽下刻意。

他举步跨过门槛,转头一望,这间木石小筑仍然是以前的样子,可是在他眼中,知有着一种异乎寻常的意义。

要知他最近几个月以来,从未出门一步,在他困居一室的这段日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是他人生中的某一境界。

现在他已突破其中界线,回到生动的,五光十色的人生之中,这道门槛,即是一个象征,而他终于跨过了。

他走近石头,石头听到声音,回过头来。

赵羽飞道:“石头,你为何心事重重?”

石头郁郁不乐,道:“我遇到鬼啦!”

赵羽飞深信他不会有一个字说谎,是以大为惊讶,问道:“遇见鬼了?什么时候?”

石头道:“就是早上。”

赵羽飞道:“怪不得你午饭吃得很少,只不知你为何不告诉我?”

石头道:“我怕把你骇着。”

赵羽飞失笑道:“你的心肠很好,但为何现在又告诉我呢?岂非我现在就不会骇着么?”

石头苦头苦脸,道:“麓大师对我讲过,一定得跟你讲实话,所以你问起来,我可就不能不说了。”

赵羽飞点颔首,道:“好,只不知那鬼长得怎么容貌?有没有长长的舌头和七窍流血?”

石头摇头道:“如果是那样,反而好了。”

赵羽飞大感兴趣,心想这石头虽然浑沌,但说话倒是耐人寻味,甚是有趣的。

当了问道:“为什么那样反而好呢?”

石头道:“因为那样子我就不管她啦!”

赵羽飞不解,道:“你不管也不行啊!”

石头道:“如果是一个恶鬼,我管他做什么?”

赵羽飞一想,这话真有原理,因为如果是个恶鬼,你管他作甚?况且也无从管起,于是大大颔首道:“对极了,那么这一个鬼是什么鬼呢?你为何非管不行?”

石头道:“是一个女的,漂亮得不得了,比以前我见过所有的女人都美得多啦,所以我很不情愿她是鬼,谁知道她偏偏是鬼。”

石头说到这里,叹一口吻,又适:“她还对我笑呢!”

赵羽飞皱起眉头想了一下,才淡淡道:“哦,原来是这样。”

石头听了他的声音和心情,马上感受出他似乎并不相信,当下问道:“你是不是以为我说假话?”

赵羽飞郑重地看着他,道:“我晓得你绝不会骗我。”

石头才放心了,道:“是的我确实望见她。”

赵羽飞道:“你凭什么说她是鬼?”

石头道:“我走近窗边时就看不见她了。”

赵羽飞道:“她不会藏起来么?”

石头连连摇头,道:“不会,不会,那屋子一眼就看遍了,没处可藏。”

赵羽飞也得认可石头并不至于蠢到那种水平,他只不外憨厚没有心机而已,这等普通的推理能力。他照旧有的。所以他肯定检察过四下,认定她没有藏起来,开他的玩笑。

但如果把这件事的经由当做真实的事,那就很严重了。首先他须得知道的是那儿原来荒芜无人,几时盖搭了一间小屋?第二,一个漂亮年轻的女孩子,认真敢独自到这种偏僻的地方来么?第三,她怎会向一个生疏的男子微笑?就算她真的笑了,石头又有什么理由到窗边去看人家?第四,这个女的故事是发生于光大化日之下。如果世俗相传鬼都是在黑夜运动的说法,乃是正确的话,则明确昼怎会见鬼?

他那天生明敏灵警的头脑,一转之下,就想出了这几个问题。

他瞧着石头,悄悄忖道:“如果我要逐一弄明确这些问题,最少要不少时间。”

于是他决议放弃追究,无论谁人玉人是不是鬼;一与他本不相干,辛辛苦苦弄明确了又有什么用处?

他慰藉石头几句,便把他打发开,而且只管在这短短的几句话中,令石头明确他不感兴趣的心意。

因此,往后过了三天,石头都没有提起这件事。

然而第四天中午时分,石头正在做饭之时,赵羽飞却破例地直入这间厨房。

石头原来懒洋洋地在烧火,见他讲来,登时精神一振,黧黑的面上,泛起了笑容,高声道:“大爷你早饿了?”

赵羽飞道:“饿不饿都不打紧,我是来跟你谈一谈的。”

石头道:“那敢情好,你想谈什么?”

赵羽飞道:“想谈你望见鬼的事。”

他眼看着石头连忙沮丧下来,泄气得还真快。

当下又道:“你可愿意跟我谈?如果你不喜欢,我就跟你谈此外。”

石头默然沉静了一阵,才无精打采隧道:“随便你。”

赵羽飞道:“那么咱们照旧略为谈一谈吧,你这几天总是心神不定,且连鸟肉都没得吃了,到底怎么回事呀?”

石头道:“我没空去打鸟,前天和昨天我仍然望见她,而且她这两回还向我哭呢!”

赵羽飞道:“你一直没跟她说过话,对差池?”

石头道:“虽然啦,我一走进去,她就不见了,怎能跟她说话呀!”

赵羽飞道:“你没提起今天的情况,想必尚有惊人的变化无疑了。”

石头只点颔首,一副乏劲的样子,但突然跳起身,问道:“你怎么晓得?你也去看过?”

赵羽飞道:“没有,我只不外意料而已。”

石头道:“猜得好,也许你能够猜得出她往哪儿去了,对差池呢?”

赵羽飞摆摆手,道:“不要急,如果你小心地回覆我的问题,也许我能解答。”

石头马上就兴奋了,道:“好极了,那么美的女人,不知受谁侮辱,真是太可怜了,我一定得想法子资助不行。”

赵羽飞失笑道:“她如果真是女鬼,试想咱们能帮什么忙呢?”

石头认真隧道:“她是鬼的话,咱们也能酿成鬼啊,对差池?”

赵羽飞暗吃一惊,心想:“亏他想得出这等浑主意来,幸而我改变了不管这事的主意,要否则这家伙可能真的寻死,企图变鬼去资助那女鬼呢!”

他丝绝不露出心中的震动,淡淡道:“问题是你如何能确知她是鬼而不是此外?如果你没有法子确定,你就没法子变鬼,因为等你酿成鬼时,才发现她是活人,又或者是孤仙之类的工具,你想活过来,那就难了。”

这番话纯是企图以原理去折服对方,而不是使用情感或权力迫使他放弃。因此,赵羽飞很是小心的视察对方的心情,以便推断自己的话生不生效力。

但见石头似是突然惊醒一般,道:“是啊,那时就贫困了,那么我应该先确定一下她到底是不是鬼,才气谈到如何资助她,可是这样?”

赵羽飞颔首道:“正是。”

这时他心中十分宽慰,因为石头决议不会做出寻死之事了。

当下问道:“今天早上又发生什么了?”

石头摊开手,体现一无所有的意思,道:“不见啦,通通看不见了。”

赵羽飞笑一笑,道:“如果她不再泛起,咱们也可以恢复安宁啦!”

石头道:“大爷,可不只是她不见,连那屋子也没有了,真希奇,那间屋子居然可以搬来搬去的。”

赵羽飞颔首道:“有些屋子果真可以很容易搬动。”

石头道:“我瞧了半天,那儿一片花卉,什么遗迹都没有。”

赵羽飞心中一动,道:“如果盖搭过屋子,哪怕是可以搬动的,仍然会留下痕迹。至少地面的花卉一定变了样,只不知你有没有注意去瞧?”

石头道:“瞧是瞧过,但没有想到这一点。”

赵羽飞道:“幸亏这件事不急,你明儿去看过,再告诉我。”

这一天他们恢复了往日的清静。

石头是个不用心智之人,现下有赵羽飞出头,他似乎已把责任移交,马上身心安泰,恢复欢恬自得的样子。

但赵羽飞却否则了,他外表上没有一点儿变化,事实上他心田却波涛万丈,升沉不休。

他对自己居然酿成这个样子,以往的修养似乎都不起一点儿作用,感应很是忸怩。因此,当他好频频想连忙去瞧瞧时,都起劲抑制住这个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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