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暴殄天物（2）（2/2）

革委会主任李目就一上口，便话多了起来，说抄鸽子是公社下的下令，他坚决的执行，他决议的事，村里没人敢阻挡，话语间显示出他就是这个村的司令官，他一跺脚，这个村就要颤一颤，村支书李建文只是边喝边吃边笑，和男知青这个说一句，谁人聊一句的，一副鲁仲连的样子。

薛玉昌吃着鸽子肉，以为真是鲜味无比。以前在北京也吃过鸽子肉，只不外是在汤里有一两块剁碎的鸽子肉或是煮熟的一小块一小块的鸽子肉，都是淡淡的要甜不咸的，而且一家人吃一只鸽子，自己也就吃几块，所以也没吃出特别香。

今天差异，鸽子都是整只整只的煮，味道较咸，再加上插队几个月，天天素食寡汤，肚子里早没油水了，一口咬掉半个鸽子胸脯，汤水从嘴里留出来，滴到身上都是香的，一只吃完，再来一只，这只吃完，再拿一只，那叫过瘾，配上酒，喝！痛快，把家里的愁事，苦事，把插队的劳累和前途，都扔到九霄云外了，吃啊喝啊，管他呢，他徐徐地喝的脑壳有些晕呼呼的了，可是他仍然在吃，在喝，他要品味一醉方休的感受。

薛玉昌不知道哪时候脱离的大队部，他只以为往住处走，他的脚像踩棉花，有些不听使唤，他终于走到住处了，他推开院门，他以为门槛绊了他一下，他似乎爬下了，轻飘飘地爬下，然后什么也不知道了。

许加添吃饱喝足地回到自己住的院里，他是和管同，张斌住在一个屋。

院子除了他们三个知青外，主人是一个六十明年的老奶奶和他四十明年还没娶媳妇的儿子李来财。

主人家的灯光早已黑了，许加添径直走进还亮着灯东边自己住的屋里。

管同和张斌都没有加入抄鸽子，吃鸽子自然也没伤。许加添进屋时管同正在听收音机，张斌坐在炕前的小凳子上，信纸铺在炕上，写着书信。

许加添一过屋，高声道：“你们俩傻哥们，怎么不去抄鸽子。瞧，哥们搓一顿，又喝一顿，多美。你们没口福！”

“鸽子肉香吗？”管同似乎闻到鸽子肉的香味，吧唧了一下嘴。

“香！绝对香！”许加添拍拍自己的肚子。“什么叫吃的满嘴流油，哥们今儿可体会到了。真的。”管同似乎又闻到鸽子香味，又吧唧了一下嘴。

“哎。”正在写信的张斌直起身来：“你别说了，你越说，我们越馋，你就知道独闷，也不给我们带条腿，翅膀什么的，让哥们也解解馋？”

“真想吃？”

“真想吃。”张斌道。

“那哥们就让你们解解馋。”许加添像变戏法似地从他那件绿色破军大衣的袖子里，掏出一个报纸包的油乎乎的包来。

管同和张斌连忙扑上前，把报纸扯开，一见内里真的是一只煮熟的散的香味的鸽子，两人便一扯，连忙扯成两半，各自大嚼起来。

管同和张斌吃鸽子时，许加添突然感应心里空落落的，他总以为自己应该干点什么，干什么呢？他的眼光注意到屋的一角放着的绿色烟。一簇，二十来棵，是大队分的，原来知青每人分二十斤，知青都不吸烟，便都送给村民了，许加添其时不知为什么，没全送，留下一小捆，拿到屋里。

这叫小兰花的烟怎么抽呢？他俯下深，用手摸摸烟叶，照旧潮的，像蔫了的茄子叶，完全照旧植物。怎么办，这潮的能抽？他于是把电炉子插上，拿上铁锹头，放到电炉上，揪下几片绿色的肉嫩嫩的烟叶，放到锹头上，一会儿，烟叶打了卷，又过一会，冒出一股烟叶燃烧呛人的气息。

他忙把烟叶拿下来，弄碎，学着老乡的样子，扯下一条信纸，笨手笨脚地把碎烟叶放在上面，卷起了老乡叫“头炮”的土烟卷。

土烟卷捲的也挺像样，他把烟点着，吸了一口，嗬，真呛！差点把他闷了个跟头，他望着正在注视自己的管同和张斌说：“哥们，来一口。”

管同接过烟，着着实实吸了一口，脸连忙通红，接着，“噗”的一声，把嘴里没嚼完的鸽子肉喷了满地。

“哥们，你也来一口？”许加添把烟递向张斌。

张斌摆摆手：我可不抽，不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