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误打误撞除淫贼(2/2)
宫月兰无可怎样,暗道,我若恃强动手,无人资助,未心准成,让他逃走,心念电转,好生难受。忽听一个稚嫩的声音叫道:“找能证明他是欧世宗。”
话声中,一个衣衫鲜明,却蓬头泥手的小孩,由人群的胯下,强挤出来。
欧世宗心头一震,见见如此幼童,又宽心大放,哈哈。一笑,道:“这等孩子,也不知受谁指使,竟敢信口雌黄。”
宫月兰芳心一动,招手道:“小兄弟,来这里,你怎么知他是姓欧的?”
那孩子挨近宫月兰,嘻嘻一笑,一拍胸脯,道:“谁人戏蕊金蜂,就在我怀中,我怎会不知?”
众人闻言,均哈哈大笑,以为他在乱说,宫月兰也难免有些失望,暗忖:今天看来只有让这恶贼逃走了。
只见那小孩由怀中掏出一张白绫汗巾,扬手抖开,在场的人,多是练武之辈,目力敏锐,已见那绫帕右上角绣着一朵牡丹,蕊上蠕动着一双金蜂,栩栩如生,精致异常,那少数能手,更见旁边尚有三个蝇头小字,那是欧世宗。这正是欧世宗做案所留表记,那戏蕊金蜂的混号,即由此得。
那蓬头小孩一指欧世宗,道:“这张手帕是我看他遗失的,上面的字我小儿牛可不懂,只是听他叫什么戏蕊金蜂,想必这花儿,要沾点亲,带点故。”
众人听他说得有趣,又是一阵大笑。
欧世宗面色微变,强做镇定,道:“哼?这明确是栽脏,这等手法拙劣之极。嘿嘿!岂会有人相信……”
语声未落,冷光乍闪。仓猝中,欧世宗猛一扭身,业已不及。但听嘶的一声,他胸襟裂开一大道口子,一些金银杂物,叮当下落。只是撒满一地的杂什中,赫然有一具张翅欲飞,铸镂奇巧的银鹤,正是做案时,用以吹入鸡鸣五鼓返魂香之物,人声马上大哗。
宫月兰在刹那间,以一式玉女投梭,脱手奏功,逼出欧世宗的原形,芳心无限自得,娇笑道:“姓欧的,你为了逃命,连祖宗的姓都可丢了,如今尚有什么话?”
事实俱在,无可狡赖,欧世宗面色如土,冷汗直冒,紧握摺扇,张皇四顾,却是无路可逃。
众人再无疑虑,马上喝叱连连,重又逼上。欧世宗自知难逃公正,像他这种罪大恶极的人,至死于改,绝望之下,恶念陡生,暗道:妈的,老子纵然死了,也要拖他几个垫本的,最可恨的,是那姓宫的狗贱婢与那小杂种,哼,老子非叫你们一块去见阎王不行。心念疾转,闷声不响,突然将手中摺扇,向宫月兰及小牛儿挥去。
但见一蓬针雨,映日泛着蓝汪汪的光,蓦然射出,刹那间惨叫连声,倒下七八个。原来他那摺扇中,藏有五六十根细若牛毛,淬上剧毒的针,以机簧射出,可及三丈余远,防不胜防,实是阴毒之极。只是宫月兰与小牛儿,却未如他所料,中计而仆。
宫月兰心窃玲珑,知他必有拼命杀手,他才一挥扇,即挟起那小牛儿,闪出丈外。这却苦了他们身后的人,相互拥挤,难以躲避,马上伤了不少人。但听暴喝声起,宋岩、胡经文、胡经武、冯剑平、李博生等四五小我私家,纷纷扑上。
宋岩一掌疾向欧世宗背上按去,冯剑平却嗖地一剑,直刺欧世宗胸前。欧世宗六神无主,那里招架得住,眼看即将丧命。忽见人影一闪,一人突然介入,右掌一探,金丝缠腕,搭向冯剑平右腕,左掌一吐,便接下宋岩一掌。
宋岩但觉右掌一震,竟然退了一步。冯剑平双眉一轩,剑势一改,一招一泻千里,疾削来人右臂。那人傲然一笑,双掌连环劈山,掌掌奇诡,顿将冯剑平迫退。谁也不意竟有人对欧世宗援手,因为象欧世宗这等下五门的采花贼,白道虽然深恶痛绝,黑道也是不屑。众人定睛看主,但见那人海青衣饰,肩披短氅,剑眉斜飞,貌相颇美,只是双眉煞气甚浓。
宋岩怔了一怔,怒道:“左右何人?岂非不知这姓欧的是个罪恶滔天的淫贼?”
那青衣少年背向宋岩,头也不回,道:“本令郎姓名仇华,排行第八。”
顿了一顿,傲然道:“至于加入么?则是看不惯,你们这些标榜侠义的人,以众凌寡。”
冯剑平怒声道:“原来是玄冥教的,无怪胡做妄为。”
那欧世宗幸脱一死,惊魂甫定,他这种人,最擅见风转舵,眼珠一转,暗道:看来攀上这姓仇的,尚有活命之望。心念一转,朝仇华老八一躬身,卑声道:“区区幸获仇令郎援救,谢谢无涯,今生……”
仇华老八冷冷望他一眼,截口道:“不必谢,我也不是为了救你。”
欧世宗一怔,道:“是,小人蚁命,何足道哉,倒是仇令郎武功绝世……”
宫月兰听着厌恶已极,鄙夷隧道:“够了,够了,真是肉麻,欧家祖宗的脸,都给你丢尽了。”
欧世宗脸皮再厚,也不由面上一红,样作未曾听见。
那仇华老八却似不耐,将手一挥。道:“你站开,本令郎要会会这批人物。”
欧世宗恭应一声,连忙退开三步。
侯稼轩排众向前,道:“仇令郎,岂非玄冥教要容隐这等淫贼?”
似欧世宗这种下五门的贼人,谁沾上,都要落得一身污名,仇华老人再是狂妄,也不敢一口揽下,略一疑迟,避重就轻隧道:“本令郎是对以多欺少,看不顺眼,其他不问。”
忽听场外一个冷峭的声音叫道:“八弟说得好,谁要不平,找咱们兄弟好了。”
只见一群与那仇华老八一般装束的青年,及一紫棠面皮的老者,强挤而进,均知是那批仇华,至于那老者,却是地坛坛主董鹏亮。
仇华老八大喜道:“师兄们来得正好,咱们兄弟该让这批人知道九曲武学的厉害。”
宫月兰晒道:“夜郎自大,可笑之极。”
蓦然,一个脆若银铃,娇若黄莺的声音道:“仇华,本座之意,你们照旧撒手不管此事为是。”
众人闻声,不禁齐齐转目望去。
榆树梢上,一位蛾眉柳黛,凤目点漆,艳盖凡间,却是冷若冰霜的少女,她手执一根黑杖,那黑杖上雕九个鬼头,罗衣赛雪,临风而立,端的九天仙子,突然泛起烟火人间。身后立着的两名黑衣老者,则令人大感不称。
这一瞬间,扬中一片寂静,都为她绝世艳色所惊。在望见那根九头鬼杖,人人都知是谁来了,只是在这瞬间,都似浑然忘却,她正是新任九阴教教主梅素若。侯稼轩知那鬼头杖份量,见梅素若竟持杖立于树梢,这等功力,确是高约,暗道:难怪龙少爷一再言及此女不行轻视,嗯,果真天姿国色。宫月兰通常自负仙颜,现在也不由自惭形秽,忌妒之心油然而起,宫月蕙则只觉惋惜,这般少女,却是九阴教主。
梅素若美眸略一流盼,倏地冷冷说道:“贤兄弟意下如何?”
仇华老八突然惊觉,哈哈—笑,道:“教主之意,在下不懂。”
梅素若星眸一闪,冷冷望着他,却不说话。
仇华老八道:“想九阴教与敝教已然同盟,梅教主不伸手相助,反持异议,却是为何?”
他在公开场合中,任意将同盟之事说出,众人虽经华云龙通知,仍是一惊。
梅素若微微一晒,并不答话,却将眼光落到董鹏亮身上,徐徐说道:“董坛主,贵神君徒弟,年轻不晓事,你身为一坛之主,如何也在旁起哄?”
她年岁虽轻,说话却威严逼人,俨然教训口吻,倒不愧一教之主?仇华们虽有不平之心却不敢果真反驳。
董鹏亮微一躬身,道:“教主所言虽是,无奈事已惹上,势难罢手。”
其他的人,皆悄悄看梅素若将如那里置,因梅素若既为一教教主,说出之言,势必兑现,而董鹏亮等,显有轻视之意,设若怒了梅素若,致九阴教与玄冥联手之势瓦解,正是求之不得的事。
只见梅素若美目中杀气一闪,却淡淡说道:“你们既敢如此,哼,本座岂能盘算,找你们神君说话即是。”
语声一顿,清冷至极的明眸,突然转向欧世宗。欧世宗但觉她那两道冷峻眼光,恰似箭一般,将己心都要穿透,心头一寒,连忙低头。
只听梅素若道:“看来只有我亲手取你之命了。”
欧世宗才骇道:“教主……”
梅素若身后两名黑衣老者,正是厉九疑与葛天都,此际,厉九疑忽道:“这等鼠窃,何劳教主,属下代庖即是。”
梅素若螓首微点,正欲命他脱手。
忽听远处一阵猛烈喊声,道:“华令郎来啦。”
梅素若芳心一震,不禁移目望去,场中所有的人,也纷纷扭头,朝城门偏向看去。但见一条人影,往这里驰来,奇快无比,才现于城门口,呼的一声,已随声而至,真是捷逾奔雷闪电,功力低的,简直连人影也看不清,便见场中已泛起一位貌赛潘安,俊美无俦的少年,轻袍缓带,手执金把扇,宛若自天而降。梅素若未见华云龙之前,盘算主意,要将他视做大仇,只是现在晤面,芳心又是一片紊乱。
只见华云龙现身之后,宫月兰欢呼一声,道:“龙哥哥。”
华云龙转面朝她,笑道:“兰妹妹,你也来了,尚有蕙妹妹,请你们稍候,待我解决这里的事。”
华云龙朗声一笑,道:“列位英雄,发生何事,可需华某效劳?”
宫月兰抢着道:“其他的不必说,毙了这戏蕊金蜂欧世宗即可。”
说着,一指那欧世宗。
那宋岩高声道:“正要请华令郎主持公正,玄冥教竟容隐匪类。”
李博生正欲言明经由,华云龙一看情景,已自了然,当下并未剖析仇华等人,剑眉一挑,朝欧世宗道:“你就是戏蕊金蜂欧世宗,年前燕云九件采花案都是你做的?”
欧世宗冷汗直流,呐呐道:“这……”
华云龙截口道:“你自裁算了,显些男子气概,如此一死百了,华某替你埋葬,并劝说受害之人,不掘你墓。”
欧世宗颤声道:“华爷……”
仇华老八忍耐不住,想道:“华云龙,仗技凌人,逼人自尽,算什么侠义之土?”
华云龙充耳不闻,峻声道:“你既不自了,华某可要为世人除害了。”
仇华老八勃然震怒,霍地欺身向前,一掌袭向华云龙,仇华老三随着脱手。同时间,欧世宗罔顾其他,扭身就跑。华云龙长啸一声,有若龙吟,震人耳鼓,身形一长,倏地闪身扑向欧世宗。仇华老八、老三换招不及,皆击了个空。
董鹏亮与仇华老大,就在欧世宗身旁,他们虽无救欧世宗之心,却有伤华云龙之意,见状一声不响,董鹏亮骈指出截,仇华老大双掌击出。皆是全力袭向华云龙。他们脱手,迹近偷袭,侯稼轩、李博生等,纷纷怒喝,却不及拦阻。
但见华云龙相隔二尺,虚虚一掌按向欧世宗背心。欧世宗狂吼一声,口喷鲜血,手中摺扇抛落半空,软瘫倒下,旁观之人,皆知他挨这一掌,五腑尽裂,已是死定了。这时,董鹏亮与仇华老大的两掌一指,堪堪已及华云龙背后,梅素若玉面微变,险些忍不住脱手。
董鹏亮与仇华老大也忍不住心头窃喜,以为华云龙不死也要丢掉半条命。说时迟,那时快,千钧一发,华云龙蓦然左足着地,猛一旋身,右手似灵蛇吐信,闪掣如电,疾点已往。在这一瞬间,他已将蚩尤七解的七式,绵延施出。
这蚩尤七解,当年曾由逍遥仙朱侗,授予华天虹残缺的袭而死之三指,却因过于狠毒,故在华天虹手中未显威力,厥后九曲掘宝,彭拜获得半册蚩尤七解,始成完壁,自然又是传于华云龙,而自九曲掘宝后,江湖太平,华天虹、彭拜均未有脱手时机,这失传已久的歪路武学,直至今天,方重现人间。这七招指法,其变化之诡异,威力之强猛,当世武学,实罕有匹敌,尤其在近身相搏,益显其威力。
董鹏亮与仇华老大猝当其锋,更是骇异交迸,看着难以闪避,俱将心一横,原式稳定,倾力一击,竟欲换个两败俱伤。只听华云龙朗朗大笑,左掌右指,出如闪电,董鹏亮闷哼一声,右手食中二指,咔嚓折断,那仇华老大则双腕各中一指,惨嗥一声,咬牙掠退,两臂软软下垂。观战之人,武功虽有高下,都看出适才形势,实是险恶,见此匪夷所思的变化,齐皆赞叹作声。
厉九疑喃喃咒道:“这小子,武功想不到已至这等田地,前次落在教主手中,悔未曾杀了他。”
梅素若闻言,美眸一转,瞥他一眼,似有嗔怪之意。她芳心暗感矛盾,原来华云龙武功愈高,她该亟思除去才是,然而,竟有掩抑不住的欣喜之感。
那般群集徐州的人,虽知华云龙既是天子剑之子,武功必是高强,却不意及他的武学造诣,如此深厚。华云龙淡淡望了仇华等人一眼,朝李博生道:“博生兄能否请你去购置一口棺材,将欧世宗的尸体运去墓地理了,省得拖累四周地保住民。”
李博生应了一声,转身而去。
宫月兰朱唇一撇,道:“干嘛那未费事?给他一条破席子,已算天大恩义了。”
曹鹏亮脸色铁青,忖道:“这小子功力希望。有若躐等,看来不要十年,天下已难找出降得住他的人了,理当禀告神君,及早废了。”
心念一转,厉声道:“华云龙,老汉虽败不平,下次还想领教,你若无事,老汉等走了。”
华云龙淡然道:“凭你功力,我原来百招之内,难以伤你,你不平乃是意中事,不外,尊驾恐犹未知,这蚩尤七解,本是伤人必死,家父嫌他狠毒,略加修改,若依原式,尊驾只怕不会如此平安。”
董鹏亮牙根一咬,道:“好,老汉知道了,你尚有话?”
华云龙面容一整,道:“速归告神君,如尚不欲一战,请约束门生。”
董鹏亮冷然道:“老汉记下了。”
将手一挥,率领仇华们离去。众人本有留下董鹏亮及仇华之意,但见华云龙任其离去,便也不再作声。董鹏亮与仇华们一走,众人眼光,群皆转至那自始至终停身榆树枝上的梅素若。
宫月兰靠拢华云龙,悄声道:“华龙哥,那姓梅的丫头好美,你可与她玩耍过?”
华云龙浅笑道:“别厮闹,你不知三教均是敌方?”
宫月兰嫣然一笑,道:“哼,假正经。”
华云龙微微一笑,遥遥朝梅素若一拱,道:“梅教主好。”
梅素若眼光一垂,忖道:“那女子与他这等热络,想必是世交姊妹……”
默了一时,梅素若忽又抬起眼光,掠过华云龙,在场所有老小,皆为她旷世风华所震,全神贯注,俱看出她那两点清澈似水的明眸中,并无冷漠,却似隐隐泛出幽怨之色,无不暗讶。
只听梅素若突然悠悠一叹,香肩微幌,飞身入林。葛天都与厉九疑,怔了一怔,狠狠一瞪华云龙,转身追去。在场之人,尽皆愕然,不意这新任九阴教主,连话也不留一句,往复奇突。只是有感这九阴教主并不若想像中冷面无情,而悄悄惋惜者不少。
华云龙对她心意,自是了然,悄悄一叹,转面朝宫氏姊妹道:“两位妹妹初至徐州,想无居处,就住在我现在所在之宅如何?”
宫月兰颌首微笑道:“打扰龙哥了。”
华云龙哈哈笑道:“实在我也是借别人的,鸠占鹊巢,委曲算主人。”
忽听那曾脱手架开宫月兰与冯剑平之间的少年,挨近华云龙,低声叫道:“龙哥。”
华云龙转目瞥去,讶然道:“兄弟,你也来了,你师弟呢?”
那少年道:“我们是昨晚入城的,师弟现在客栈……”
忽听宫月兰冷笑道:“华龙哥,这人是谁?决不是好工具。你不知道,他是与欧世宗一路的。”
那少年急的面红耳赤,辩道:“我叫特默尔,西域来的……我不是坏人……”
他汉语不熟,通常说话尚无大碍,心中一急,则辞难达意,显得口吃。
华云龙笑道:“兰妹,他是我那位西域师父的门生,另一位名叫铁罕,虽年轻不懂事,或许还不敢自甘下流。”
特默尔急道:“我们与那姓欧的在开封相逢,同至徐州,谁知他是贼人。”
华云龙沉吟一瞬,道:“你们都走了,家中谁看守?”
特默尔道:“家中尚有不少西崽,都蒙师父传过武功,比我与师弟,也不差到那里,或许没有什么关系。”
华云龙哼了一声,道:“你们既至徐州,四处游荡,不来见我,当我不知你们的鬼心眼?我也懒得多说,随去见叔父就是。”
阿不都勒课徒甚严,特默尔与铁罕这番东入中原,是违背师父嘱咐,如何敢见。特默尔嗫嚅片晌,始道:“龙哥,你先走吧,我与师弟随后再去。”
华云龙面色一沉,道:“叔父告诉过我,留你们在家勤练武功,不用问,你们二人来至徐州,必是违命而出……”
特默尔赧然道:“我们出来玩一会便回西域。”
华云龙道:“偷入中原也罢,竟交上欧世宗这等人物,幸好觉察得早,否则被坑了犹在梦中,现在又胆敢规避师父,哼,想逃那是休想,决随我去叔父处领罪。”
特默尔往时从未见过华云龙沉面斥责,先有三分惊俱,再听华云龙必欲地去见师父,晤面必将严责不贷,不禁面露恐惧之色。
这时,那批看热闹的人见华云龙在与特默尔及宫家姊妹叙话,欠好打扰,俱行散去,只有陈节坚、侯稼轩、胡氏兄弟,冯剑平留下,那小牛儿却蹲身在玩那欧世宗掉下银鹤。那欧世宗的尸体,悄悄惬伏一旁,口角鲜血泊泳犹自流下,看来有些可怖。途经的人,多鄙夷一唾。
忽听宫月兰喝道:“这是大路之上,可不是教训人的地方,再说,凭你也不配教训这位兄弟。”
她也不外十五六岁,大不了特默尔几多。却已老气横秋地称人小兄弟了,陈节坚等听了,无不暗笑。特默尔倒不以为,见宫月兰帮他说话,谢谢的一瞥她。
宫月兰更觉自得,娇笑道:“小兄弟,你别急,令师处我虽身份不够,说话没有份量。想来总有几位前辈,肯帮着缓颊,总不会让你受到令师之责。”
星目一瞥侯稼轩,道:“侯老前靠,你肯么?”
侯稼轩微微一怔,笑道:“老朽怕没有这大体面。”
宫月兰娇嗔道:“你老人家年高辈尊,怎会没有?一定是不愿资助,才如是说,您非允许不行。”
宫月蕙见状,轻扯她衣角一下,低声道:“妹妹,不要太放肆了。”
宫月兰浑如不觉,盯着侯稼轩。
侯稼轩暗道:“这丫头倒似任何事都得凑上一份,若不允许她,她只怕还不愿罢手。”
敞声一笑,道:“老汉说几句是易事,却怕没有效用。”
华云龙暗忖:这丫头凡事只知任性而为,见我责人又想行侠仗义,焉知我尚有深意,转念之下,朗声道:“徐州为了你这么一位刁蛮女人,真要热闹不少了,兰妹妹,你入城之时,必又引起过事端。”
宫月兰玉面一红,道:“你在徐州之举,才是厮闹,闹得整个江湖,乌烟瘴气,哼,我是望尘莫及。”
说着,眼光一射,不由掠过冯剑平。
华云龙何等精灵,见状已猜出几分经由,哈哈一笑,道:“兰妹妹,你准是冒犯冯兄,快些陪罪。”
冯剑平讪讪的道:“华令郎,是我冲撞宫女人。”
华云龙摇一摇头,笑道:“冯兄不必说,她的性情小弟明确的很。今日非叫她向冯兄陪罪不行。”
宫月兰黛眉一扬,道:“休想。”
华云龙吟吟一笑,道:“冒犯了人,没有本事,即州陪罪,若既无本事,又不愿谢罪,那可不成。”
宫月兰道:“怎样才算有本事?”
华云龙眼珠一转,笑道:“我齐整内一外圆圈,在内的径仅二尺,在外的大及四丈,我只在内圈驻足,任你在外圈躲闪,若在一刻之内,你能不被我捉住,就算你有本事了。”
冯剑平口齿一张,欲言又止,暗道:“他们两人显然是嬉戏已惯,我又何须多说。”
心念一转,默默无语。
宫月兰想了一想,道:“我知道了,你们华家轻功之高绝,天下皆知,凭你功力,不难在空中变换三四式,我有自知之明,难以招架,不上你的当,除非你禁绝越圈。”
冯剑平、侯稼轩等,也作如是想法,以为除了此法,华云龙决难不离内圈而将宫月兰捉住。
华云龙心头暗喜,想道:你终究是八我圈套了,面上故作难色,道:“我又不是神仙,不能施展轻功,连你的衣裳都模不到了。”
宫月兰格格娇笑一声,道:“亏你照旧名满江湖的英雄了。竟然与我这小女子斤斤盘算,爽性认输,以后休再罗嗦。”
华云龙哈哈一笑,道:“就依你说,我来画圆圈了。”
宫月兰却道:“由我来。”由文人书屋整理
弯下娇躯,用剑在地上划出一大一小两个圆圈,练武的预计远近之能,远胜凡人,都看出她外圈加了二三尺,内圈只一尺五六,只是华云龙不说,也就没有人指出。
这一带地面,虽较为空旷,不致有碍行人,宫月蕙也黛眉微皱,以为妹妹一个闺女,这样未免不成体统,只是见她兴冲冲的,欠好劝阻,微带嗔怪的望了华云龙一眼。只见华云龙入小圈立定,转身道:“兰妹妹,快啊。”
宫月兰见他若胸有成竹,不由略一犹豫,暗道:我岂非入他毂中,上了当了。芳心一转,以为华云龙实是一筹莫展,胆气一壮,莲足轻移,在边缘站定。口听华云龙笑声道:“小心了,我连换三种手法。就可将你擒捉。”
他描金招扇改由右手持握,右掌一挥,两点黑影朝宫月兰射去。
那两点黑影去势并不劲疾,宫月兰觑准来势,轻轻闪过,口中说道:“一种手法了。”
话声未落,蓦觉脑后风生,她不假思索,向旁横移三尺,仍是与华云龙隔着一般距离。
犹未站稳,又感有物袭至,万般无奈,朝前跃出**尺,忖道:我离你犹有一丈有余,你这迥风手法再是神妙,也是枉费心机了。只听华云龙哈哈一笑,道:“过来。”
右手一挥,一把孤云神掌,轻飘飘击了已往,掌至中途,倏地挫腕收掌。宫月兰但觉一股庞大的潜力暗劲,吸住己身,人在半空,想打千斤坠也不能,尖叫一声,娇躯被那股力道吸得向华云龙飞去。
这一招孤云神掌,创自周一狂,原名困兽之斗,厥后到华天红手中,在参透二百余年前剑圣虞高的剑经补遗后:此招掌法之刚柔、快慢、虚实,全部经由现变,威力益大,以昔年通天教丙灵子之绝世武功,在黄河渡船上,也曾被华天虹摆布得情不自禁,宫月兰如何抗拒得了。
况华云龙现在功力,虽未必在当年父亲之上,但自得元清大师所传无极定衡心法,与华家心法合练之后,体内真气,正逆合运,生生不息,招手之下,真气自逆,威力之大,连他自己也觉意外,旁人只有震惊了。华云龙右臂一伸,搅住宫月兰纤腰,哈哈笑道:“如何?只换了两种手法吧。”
众目睽睽之下,宫月兰玉靥通红,娇羞不胜,一挣末脱,嗔声道:“放手。”
华云龙吟吟一笑,放下宫月兰,道:“虽属玩笑,可是输了,照旧向冯兄陪个小心罢。”
宫月兰蓦然转身,重又立于圈沿,笑道:“我现在仍在外圈,你并未捉到我。”
华云龙微微一笑。道:“你要耍赖,当我没有措施?”
心中想道:以我功力,在一丈五六处,纵然她是稳立地面,怕也抵不住。
忽听冯剑平扬声道:“华令郎,在下只求宫女人恕宥莽之过,华令郎这一来,岂不令在下更觉汗颜?”
华云龙本拟脱手,闻言取消原意。
忽听车声辚辚,李博生领着两名棺材店的伙计,雇了一辆骡车,运棺而来,当下便令那伙计收尸及清理现场。将欧世宗尸体草草入棺,华云龙即将银两交予那棺材店的伙计,命他于就近墓地,自行掩埋,由于殓尸纯为黎民着想,对欧世宗尸首,谁也不愿郑重其事。
载棺之车行出二十余丈,忽见几名江湖人物追上。华云龙见状暗忖:这些或许几多与欧世宗有仇,见他已死,心犹未甘,想跟至墓地,开棺戳尸。心念一转,纵声叫道:“诸位,人死仇消,再有天大怨恨,也就而已,何苦放那鞭尸三百之举,有伤仁德。”
那些人闻言之后,脚步一停,略一犹豫,其中三人转身走了,另外三四人,却远远朝华云龙一抱拳,转身追上。华云龙暗道:那姓欧的生平罪孽,可谓滔天,那几人怕不将他尸体肢解,遭此下场,也是罪有应得了。要知那戏蕊金蜂欧世宗坏人名节之罪,重逾杀人,非同小可,也难怪那些人连死人都不愿放过,华云龙宅心仁厚,不为已甚,却也不能阻人戳尸泄恨。
他微微一叹,即邀宫氏姊妹与特默尔至城南方紫玉举以相赠的宅第。特默尔心怀惴惴,也只有随着。行至门口,华云龙面庞一转,朝特默尔道:“叔父早已离此他往,二三天内,不会转头,你暂时可以放心了。”
特默尔闻言,心头不由一宽,悄悄吁了一口吻。
特默尔于平辈中,最佩服的就是华云龙,见说喏喏连声,待他语毕,始吞吞吐吐道:“师父处……”
华云龙笑道:“叔父地方,我无力加以劝说,可是你们在此,所行所为,均要遵从我的部署,否则任由叔父责罚你们了。”
顿了一顿,一瞥宫月兰,笑道:“你不是认了一位姊姊,尽可找她资助,若做姊姊的连这点力也不愿卖,不认也罢。”
特默尔微微一怔,朝宫月兰一揖,道:“请宫……姊姊赐予缓颊。”
宫月兰笑道:“这个虽然要帮,这且不忙,我是二姊,这里尚有大姊,先行见过。”
特默尔果真向宫月蕙又一揖,道:“小弟见过大姊。”
宫月蕙赧然还礼,她可无法像妹妹那般大模大样,俨然以姊姊自居了。
特默尔这才道:“我去叫师弟一起来。”
转身奔去。
华云龙莞尔一笑,与众人走进门内,华云龙唤来两名婢女,问道:“有什么院落空着?”
那两名婢女想了一想,左边一婢道:“西院之旁尚有一座小院,院中牡丹正盛,婢子想两位女人肯定欢喜。”
华云龙微微颔首,转回笑道:“两位妹妹看看满足么?如有不周之处,找我讲话,恕我慢客之罪了。”
宫月蕙知他必是甚忙,歉然道:“打扰龙哥太多了。”
华云龙笑道:“宫大妹住得惯了使好,世交兄妹,客套话也不必说了。”
忽听宫月兰道:“你说此宅为人所赠,何人有偌大手笔?”
华云龙微一沉吟,道:“倩女教主,听过否?”
宫月兰抵嘴一笑,道:“我知道你连这话也要想过方答之故,放心,我一定不会说出观感。”
弦外之音,自是对倩女教印象不佳。
她话出如风,华云龙阻止不及,剑眉暗皱,忖道:有贫困了。忽听一声娇笑,五彩屏风后闪出贾少媛,朝宫月兰审察一阵,似笑非笑,道:“不知这位女人,对倩女教有何看法?”
华云龙截口道:“小事一件,何苦追问不休。”
贾少媛柳眉一扬,道:“本教建设伊始,自当广询各方观感,小王爷放心,岂非倩女教的人,宇量就那么小?”
语中也隐隐指出,宫月兰胸襟窄小。
宫月兰冰雪智慧,自是听得出来,傲然一笑,道:“说出未尝不行。”
话音一顿,道:“贵教上至女人,下至婢女,无不丽质天生,足有颠倒众生的魅力,宫月兰佩服不已,如此而已。”
语中之意,无异骂倩女教的人媚惑惑人,邪门外道。
宫月蕙暗顿莲足,但她天性柔和,对这等局势,却是无法区处。那两名婢女,闻言面上做现不怿之色,贾少媛却毫无怒意,盈盈—笑,道:“倩女教本即以色迷人,见笑大方,理所虽然。”
宫月兰微微一怔,悄悄想道:她这股若无其事,倒显得我真宇量狭窄,不能容物,心下倒感歉然,只是以她性情,一时却不容改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