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三章(04)(1/1)
门开了,一个五十几岁的秃头男子,瞪着他问:“找谁?”陈冠东一愣,不是走错门儿吧?田玉人人没这么大年岁。问:“是田科长家吗?”男子冷淡地看了陈冠东一眼,没言语,陈冠东进来,男子急躁地说:“田美,有人找!”说着,进了另一间房。
田美迎出来,笑吟吟地说:“陈书记,请坐,请坐。”男子那里的门,哐地响了一声,陈冠东的肩膀一哆嗦。田美说:“老陈,你千万别在意,老范是作家,嫌家里乱。机关干部谁家里不乱,你说是吧?”
陈冠东咧了咧嘴,田美的脸一下子冷淡了,说:“老陈,我怎么跟你说的?换届选举是大事儿,一定要稳妥,看看,事儿照旧出了。”陈冠东呆呆地看着田美,田美说:“八里堡有人举报,说田河贿选,尚有一个叫四清,也加入了贿选,有没有这事儿?”
陈冠东不停地摇头。田美说:“举报信在我手里压着呢。老陈,这事儿,你们乡党委一定拿出个意见来。我可以不上报,可以替你肩负下来,你最好把老黎民的嘴巴捂住,老黎民举报了,我们总得给老黎民个说法。”
陈冠东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儿,越咳嗽越给盐吃,事儿出了,有啥好怕的,陈冠东反倒轻松了,说:“田科长,对不起,我没做好事情。”陈冠东把贵宾卡掏出来,轻轻放在茶几上,说:“田科长,过年了,没啥买的,给孩子买件衣裳吧。”
陈冠东要走,田美说:“老陈,这样吧,你抓紧时间回去把事儿平息了,没人再举报,这事儿就已往了。事情上的事儿,基本上通过了,过完了年,组织部正式下个通知,你再到计生办报到。”
第二天一早,陈冠东不敢延误,找了一辆车,回了八里洼。一晤面,冯春水半是惊异地说:“陈书记,你怎么回来了?”陈冠东心里痛恨,点颔首,进了办公室。冯春水跟进来,扔给陈冠东一根烟,吸了几口,陈冠东脸上差池劲儿,冯春水沉不住气儿,问:“老陈,出什么事了?”陈冠东一笑说:“失事儿了!八里堡有人举报,说田河四清贿选,田科长很生气,让我们好好做做事情。”
冯春水很生气,“太没王法了,一步迈出三道门槛去,有什么事找乡里嘛!”陈冠东苦笑着说:“怨我事情没做细。我到八里堡住两天,把情况落实落实,给组织部写个陈诉。”冯春水问:“事情的事儿,田美咋说?老陈,不会受影响吧。”陈冠东摇着头说:“很难说。”冯春水说:“照旧我下去吧,把事儿压下去。”
陈冠东说:“春水,你到区里去一趟,刘万里允许给咱们六万块钱。你扑面给刘万里一万,就说乡政府的意思儿,给区向导们发个过节津贴。”冯春水说:“刘区长独吞了咋办?”陈冠东淡然地说:“独吞了更好,一个烧饼撕到几下里,谁也尝不出味儿来。”
冯春水手心里替老陈攥着一把汗,老陈忒不容易了,要害时候出这样的事儿。陈冠东慰藉说:“春水,别担忧,大不了咱俩跟以前一样,一个槽子里用饭。”冯春水刚要走,陈冠东想起谢兰送钱的事儿,说:“春水,替我谢谢谢兰。”冯春水一脸苦笑走了。
吃过早饭,陈冠东带着牙膏牙刷,到八里堡去了。陈冠东心里反倒坦然了,什么官不官,踩在庄稼地里,坐在炕头上拉呱说话,老黎民敬重他,恋慕他,把他当成主心骨,是对他最高的褒奖。
在机关他算什么,没人抬眼看他,没人跟他实心实意说句话儿,鸡脸猴腮,有了问题乱脚踩,事情做好了,效果是向导的,做欠好,等着看人家脸色吧。人人挖空心思,谁都想体现自己,获得向导的器重,天天在大巨细小向导的眼皮底下过日子,像个小太监,喘息说话,万分小心,永远看着别人的眼色,永远是个王朝马汉。头角峥嵘,书生意气,一天也混不下去,到头来,方的磨成了圆的,圆的磨成了扁的,磨没了个性,磨没了精神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