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三章（08）（1/1）

秀桃在一边扑噜着掉眼泪，车耀先吃力地摆摆手，明义说：“秀桃，回去吧，让你娘放心。”秀桃说：“二叔，别让车书记在外边呆，抬家里吧。”车耀先挣扎着站起来，身子虚弱，一脸儿黄汗，松年和明义架着车耀先的胳膊，车耀先坚持说：“明义，回吧，我能走。”车耀先照旧不放心，转头对三官说：“三官，坝子上，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车耀先躺了一阵儿，喝了一半碗稀饭，眼睛逐步明亮了。车书记恢复了元气，淑云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了，悄悄把明义拉到一边，说：“住一晚上，你跟车书记回省里吧，让白云送一程。千万别不妥事儿，车书记万一有个欠好，明义，你有几个肩膀也挑不动。”

明义允许着，身上一阵阵出虚汗，今儿，他吓坏了。车耀先是中央委员，又是偷着跑出来的，如果欠好，他怎么跟省委交待，怎么跟中央交待？

淑云心疼地看着明义，红着眼圈说：“明义，嫂子不留你了，等过些日子，车书记轻松了，你跟他二婶，来家住些日子，生活不及城里，家里到底没有烦心事儿，心里松散些。”明义说：“嫂子，我听你的。”

到了黄昏，明仁拉化肥回来了，见了明义，见了车耀先，心里特别兴奋，满脸都是笑容。一家人支了茶桌，在天井里说话。清风在天井里轻轻游走，天空逐步有了星影儿，一弯淡淡的月牙儿，像画在天上似的。车耀先说：“明仁，这一路咋样儿？庄稼好欠好？”小胜钻进明仁怀里，摸着明仁的下巴，嘎嘎地笑。

明义羡慕地看着年迈，心说，照旧年迈好，没烦心事儿，什么官，什么民，心里敞亮比啥都好。明仁说：“好着呢，从入社往这数，数今年的年景儿好。庄稼孬好不说，心里痛快。途经西集，闲着没事儿，往粮食市上转了转，粮食市大得了不起，价钱没上去，好谷子一毛六分五。”

淑云问：“没去看看宋年迈？”明仁说：“你不说我倒忘了。宋年迈啊，在集上开了个铁匠铺儿，生意红火着呢，最不济一天也敲打十几块钱。临走，宋年迈还送给我两把锄头。”淑云问：“不种地了？”明仁说：“种着呢，女婿闺女给他种着，他给女婿开人为。”

明仁想起了一件事儿，问：“车书记，宋年迈让我给他探询探询，他这么做，算不算雇工聚敛？”车耀先爽性地说：“不算。再见了他，你跟他说有多大本事使多大本事，雇工越多，孝敬越大。”

小胜仰着头说：“爷爷，你走时允许我啥来着？”明仁捏捏小胜的鼻子，说：“早忘了，爷爷老了，不记事儿。”小胜嘟囔着说：“爷爷说话不算数，还当爷爷呢，往后我才不叫你爷爷呢。”

小胜耸着小鼻子，似乎生了多大的气，从明仁的怀里钻出来，钻到秀桃的怀里去了。各人笑了一阵儿，明仁笑着说：“秀桃，肩负里你宋大爷给小胜买的米糕，快给他。”车耀先叹息地说：“明仁啊，我和明义没你自在，含饴弄孙，多好啊，心里清洁敞亮。”

秀桃从屋里提出两封点心，愣愣地看了明义一眼，说：“爹，您和二叔看看三奶奶吧，三奶奶好探询事儿，明日问起来，脸上也欠悦目。”车耀先身子乏累，也想已往坐坐，仲森走了，明华娘不定多惆怅呢，他想慰藉慰藉她。淑云把他拦住了，笑着说：“车书记，您不外去，三婶不怪您，明义是晚辈儿，庄户礼儿不敢忘。”小胜也要随着去，秀桃把他拖住了。

淑云送到大门口，悄悄地塞给他一卷儿钱，嘱咐说：“明义，小萍生孩子有一阵子了，你当爷爷了，别忘了给孩子几块钱押腰。三婶上了年岁，说话道三不着两，说多说少，你别怪他。”明义没接钱，指指自己上衣口袋，意思是他装着钱呢，兄弟俩说着话走了。

明华娘听了些消息，明义回来了。她盼着明义来家里看看她，董家尚有谁呀，上辈子的老人就她一个了。盼了一天，没见明义半个影子，心里不受用。玉兰抿着嘴干活儿，没提明义回来的事儿，她越发生气。吃了晚饭，娘几个在天井里说话，不外白露，天气照旧热，不外半夜，凉气儿上不来。

小龙在小萍怀里吃奶，玉兰手里攥着鞋垫儿，凑着灯火做活儿。明华娘肚子里的气，一绺一绺上来了。咳嗽了一声，玉兰放下鞋垫儿说：“娘，我给您口水吧？”明华娘嘟囔着说：“人老了啥用，别说人家看不起，自己家里人，也不往眼里夹。”玉兰心里一沉，娘知道二哥回来的事了，笑笑说：“娘，您想谁了？”

明华娘冷笑着说：“我谁也不想，还没想我的呢！”玉兰说：“您生哪门子气，秋天刚过，年迈大嫂忙得魂不在身上，时光不现成。”小萍说：“奶奶，过些日子我陪您出去走走，咱娘儿俩上趟三番，水生哥家住两天，明和大爷家住两天。”明华娘说：“我哪儿也不去，死在那里也脏一块儿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