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五章(06)(1/1)
明仁笑笑说:“是啊,董水成。”刘子和眨巴着眼睛,说:“县公安正缺编呢。您呀,给县里做做孝敬,让水成来县里事情吧。在家给土地爷当孙子,不能把他的前程延长了。”明仁一笑,心说,刘子和忙着给自己找退路呢,他不想趟浑水,忙说:“刘书记,不瞒您说,水成没文化,上来端不住饭碗,让他在农业社吧,您别多心,我跟前总得有小我私家照应。”
刘子和没想到明仁扑面谢绝他,心说,跟范立田一样,直肠子!明仁掏出跃进的信,说:“刘书记,跃进给您的信,说扑面交给您。”刘子和接过信放在一边,说:“范厅长照旧老样子,性情儿没变。”明仁憨憨地笑了两声,刘子和沉吟着说:“下边咋样儿?跃进年轻,心里没谱,你们几个老党员,帮他把把关,今年县里评了大寨县,效果来之不容易,一定要牢靠。明仁年迈,让水成进管区吧,管区在家门口,不延长您和嫂子使唤。”明仁刚要说啥,刘子和摆手说:“管区缺人,跃进不懂农业,水成土生土长,两人搭架子,县委放心。”
出了刘书记办公室,老王的手续也办利索了,两人出了县委大院。王跃全抱着钱褡子坐在车上,太阳**辣的,口渴得厉害,原来想在刘书记那里喝碗儿茶,自己有痨病,怕人家嫌脏,只好忍住了,这会儿以为嗓子里冒烟。
王跃全舔着嘴唇说:“明仁,刘子和跟你说啥,嘀嘀咕咕。你呀,别进了人家的套子,让刘子和当枪使。”王跃全要不攥着把鼻涕,早列仙班了,明仁苦笑着咧咧嘴,摇摇头,犹豫着说:“老王,您给我照料照料,刘书记说让水成进管区,说是干部体例,我拿禁绝。”
王跃全嘎嘎地笑了两声,明仁扭头看了王跃全一眼,王跃全怀里抱着钱袋子,半眯着眼睛,正偷着乐呢,心说,王跃全没见过大世面,让钱烧着手了。明仁不觉心烦意乱,说:“老王,你笑啥?”王跃全说:“你允许了?”明仁说:“允许和不允许都一样,刘子和一句话,上杆子的人有的是,人家想办的事儿,哪管你依不依!”王跃全说:“我估摸刘子和呆不住了,让我说着了。”
出了县大院,路双方一片片庄稼地,玉米长得很整齐,紫镇比八里洼早着半个节气,玉米圆起个来了。这条路明仁跑过一两遭儿,奔着大道跑了一阵儿,前边的树林里,有一片红砖房,县荣军医院就在这里。
王跃全说:“明仁,刘子和说,省里来人了,谁下来了,车书记吧?”明仁闷声说:“立田下来了。”王跃全颔首说:“这就对了。”明仁说:“老王,你说范立田开后门?”王跃全说:“不是,范厅长不是那样的人。刘子和啊,在县里影响欠好,吃私吃多了,消化不了,心虚了。”
明仁懒得说话,不用老王说,刘子和心里想啥,他也能猜出个或许来。到了荣军医院,明仁找地儿拴了车马,王跃全傻乎乎地抱着钱褡子,站在太阳地里等他,望见明仁过来,王跃全说:“看看,走得急了,啥也没买。”
不远处树底下做着一帮人,老远听见老黄的说话声。老黄说话底气足,看样子病好了。王跃全羡慕地说:“老黄当山大王了!”明仁一手提着一个肩负,很快到了人群跟前。
老黄坐在树底下,说得正起兴,一时手舞足蹈,唾沫星子乱飞。“四二年迈子在冀中打游击,跟一队日本鬼子正面遭遇了,我想也没想,奔着鬼子已往了,跟前一片高粱地,记得高粱才蹿穗子呢,多好的一片高粱!”老黄吹得黄尘滔滔,跟前的人瞪着大眼,听老黄吹牛。
老黄舔着嘴唇接着说:“进了高粱地,老子就是一条鱼,两把匣子枪左一枪右一枪,轮换着放,小鬼子围着高粱地哇啦了半天,光听见枪响,不见咱的人影子,前后一袋烟的时光,一队鬼子兵打得一个不剩,痛快!”
跟前的人说:“老黄,打了几多年仗,你身上没留下个疤瘌?”老黄兴奋地说:“没有!子弹不挨边儿,都说子弹不长眼睛,这话对,也差池,四三年冀中反扫荡,小日本枪放得起风似的,子弹比蝗虫还厚呢,几接触下来,死了几多人!咱没碰破一点皮儿。”
明仁不想打扰老黄,站在一边听老黄说话,老黄的大身坯子,像一尊弥勒佛,坐在地上纹丝不动。跟前的人说:“我操!老黄,怪不得你当了县太爷,山神爷护着你呢。”老黄说:“咱也遇上凶险的。打合肥,国民党王牌军,人家那装备,城头上的马克沁达姆枪,咕咕哒,咕咕哒,跟起风似的。”
跟前的人眼巴巴地看着老黄,咕嘟咕嘟地咽唾沫。老黄说:“我带着一个营,在城南正面攻击,仗打得时辰不短了,吃午饭的时候,仗停了。吃完饭,我举着望远镜察看地形,警卫员小胡就站在我跟前,冷不丁打来一发炮弹,嗖地一声,消息重新顶上落下来的,我一扭身迈出了一步,耳根前呲的一声,像切了个烂瓜。我还想呢,啥球狗屁王牌军,放个屁也不响,我叫了声小胡!没消息儿,低头一看,我的娘哎,小胡被炮弹切开了,像一口开了膛的猪,我一下子吓傻了,忙把小胡抱起来,小胡早挺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