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0三章(09)(1/1)
说了一阵儿,小满落下泪来,说:“这些年吃了几多腌臜气,今儿批明儿斗,白昼斗一天,晚上睡不着觉,自己劝自己,咱没做见不得人事儿,说不定哪天老天开了眼,苦日子就已往了。盼了几多年,玉兰,你说,多咱是个头!”
玉兰牢牢捂住嘴巴,唯恐自己放作声来,过了一会儿,哽咽着说:“小满,你外家替你担着呢,我指望谁去?明杰姐姐在世,尚有人替我说句话儿,自打她死了,刘东民想我的好事儿,我不允许他,恨不得把我吃了。一听说挨斗,魂不在身上了。公公婆婆和我一块儿批斗,两腿跪肿了,晚上回来,给二老做了饭,付托他俩睡了,偷偷哭几声儿,一宿一宿睁着眼。”
两人掉了一会儿泪,小满说:“玉兰,小萍的魂儿,沾在水源身上了,俺哥嫂拿她没措施。小萍说,水源不娶她,她就去死。”玉兰瞪着眼说:“你说的是真的?”小满说:“玉兰,我嘴再贱,也犯不上编排自家侄女儿。”玉兰重重叹了口吻,说:“小满,咋办啊?闺女有绑着进轿子的,男孩子没捆着拜堂的,小满,我不能把水源憋屈煞吧。”
小满说:“俺嫂子尚有一口吻儿,盼着小萍有个归宿,这些年年迈没少帮我,我不能让云芝占了小萍的窝。”小满的话很坚决,玉兰一时无话,默默地看着小满。小满说:“俺哥的性情儿,你不是不知道,上来一阵儿,难说你们不随着受气。”玉兰愣了愣说:“小满,你给我些日子,这事儿逐步来,兴许水源能转过弯儿来。”小满以为时候不早了,告辞走了。
小满回抵家,家里像是有人儿,推门进去,年迈大嫂在屋里等着,云芝低着头纳鞋底,黑宝抱着烟袋管儿,嘟着不言语。小满心里一冷,说:“嫂子,你和年迈过来了?”嫂子泪汪汪地看着小满,说:“小满,咋样儿?玉兰有没准话?”小满冷丁噎了一口,说:“玉兰劝水源呢,孩子上了几岁年岁,有几个听话的?”
何松年说:“这好办,不行就斗斗他,我不信水源软硬不吃。”云芝哼了一声,扭转了身子,小满怕年迈犯了毛躁性情,忙说:“哥,看在明仁年迈面上吧,把明仁哥冒犯了,一家人随着没体面。”何松年说:“这法儿不行,那法儿也不行,不能看着小萍寻死上吊吧。”
云芝放下鞋底,轻淡地一笑,说:“大舅,您别忘了董家横竖有人的,把人家逼急了,不定有咱的好果子吃。”何松年冷笑着说:“董家有啥人?一窝走资派,范立田白云哪个不是戴着帽子?”云芝冷笑道:“大舅,您没听说,车书记昭雪了。”何松年瞪着眼睛问:“老车昭雪和董家啥关系?云芝,你别听风就是雨,你最好离水源远一点儿。”
云芝冷笑着说:“您还不明确?范立田白云可都是车书记一手提起来的,人家在一根枝儿上,车书记官回复职,大舅,您说,省里县里没人家范立田一个位子?董明义照旧省委副书记呢,眼前顾不上水源,到了紧要时候,不替董家人说话?董水生巨细是个公社书记,不是明仁大爷镇着,水生一句话,早把您这支委抹了!”
何松年愣愣地看着云芝,小满在心里颔首,云芝心里通透,六十个小萍顶不了云芝一个,谁娶了小萍,谁没长住眼,黑宝叼着烟袋的嘴咧了咧,像是笑了,小满外家嫂子喘得越发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