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09）（1/1）

车耀先大口喘息着说：“快，快把泄洪闸提起来！明仁，听我的，笆子从上游往下放，隔一阵儿放一组，听明确了没有？”明仁领着几小我私家走了。跟前都是人影儿，庄稼人没见这么大的阵势，吓得嘴巴合不上了。

霍老三从人群里挤过来，高声说：“车书记，我在跟前，您说话！”车耀先说：“老三，你到上游，隔半里地开一个口子，你记着了，口子不能大，也不能小，上游开大口，下游开小口！”霍老三领着几小我私家走了。

风势越来越大，坝子里的水扑上来，潇潇地落下，像一阵大雨泼在身上。车耀先摸黑喊道：“霍定远！”霍定远高声说：“车书记，我在这里呢。您下下令吧！”车耀先语调降低，严厉地说：“快，把所有的民兵荟萃起来！”

队伍很快荟萃起来，车耀先高声说：“民兵同志们，共青团员同志们，磨练我们的时候到了！各人不要慌，一定要保住坝子！坝子下面是咱们的黎民，咱们的家园，不怕流血，不怕牺牲生命，请各人不要脱离岗位。定远，准备好大绳，牢靠在两头的木桩上，一定要结实。听明确了没有？”车耀先感应鼻子有些发酸，跟前都是年轻的生命，他看惯了流血，看惯了死亡，在清静的日子里，他怎么也不会相信，他会把这些年轻的生命，往死里驱赶。

明杰爬上来了，手电光晃来晃去，她望见了站在泥水里的车书记，车耀先单薄的身子在雨水里发抖。明杰说：“车书记！”车耀先怕吓坏了明杰，只管小声问：“村里咋样儿？”明杰说：“车书记，您快下去吧！”车耀先接过明杰手里的手电，往水里照了照，水还在不停地往上涨，眼看到坝沿上了，坝子里一片渺茫，海浪涌来荡去，水花飞溅，坝身上咕咕的冒着气泡。

车耀先说：“泄洪闸提开了，暂时问题不大，天明前不刹风，明杰，你要有最坏的思想准备。”明杰点着头，清静了一下，问：“车书记，往下咋办？”车耀先说：“看看再说。水降不下去，贫困就大了。”上面的笆子接连下来了，风浪恰似小了一些。“车书记，您快来看！”是霍定远的声音，车耀先惊住了，坝子开始渗水，逐步起了漩涡，如果不实时堵住，很可能垮坝。

大事欠好，明杰二话没说，扑通一声跳了下去，车耀先在坝子上高声喊道：“明杰，抓住缆绳！”明杰牢牢抓着缆绳，像拽着一根钢丝，在水里摇荡着，一个浪头猛扑过来，把明杰盖住了。车耀先高声说：“同志们！跟我下水！”煮饺子似的，各人扑通扑通往水里跳，黑宝把蓑衣往头上一蒙，悄悄溜走了。

明兰牢牢靠着霍定远，脚下悬空了，她以为她的身子，快被洪水撕开了，霍定远一手牢牢牵着她，一手用力拽着缆绳，领着大伙儿一遍又一遍高喊：“下定刻意，不怕牺牲，清除万难，去争取胜利！”

明兰连吐了两口黄水，身子在往下坠，手上一点气力也没了，眼前似乎一排闪烁的灯火，远远地来了，又远远地去了，跟那天晚上她看到的情形一模一样。原来她可以不来，为霍定远吧，霍定远是团支部书记，谁让她跟霍定远订婚来着？明兰以为自己，像一片草叶儿，漂浮在水上，被风吹着，逐步远去了。一个浪头掀过来，明兰的手一松，随着海浪漂走了，她望见了一天繁星，闪烁着，越来越近……

“——明兰！”霍定远使劲喊了一声，一个翻身跃到水里去了，霍定远终于拉住了明兰，明兰！他想，明兰是我媳妇呢。明兰！他想，明年，明兰说了，明年开春就办喜事儿。明兰！他似乎架住了明兰的胳膊，多好啊！那晚，他望见了明兰的身子，霍定远以为他哭了，他喜欢明兰，许多几何手向他伸过来，多好啊！他不是霍腚眼，他是霍定远，狗日的黑宝！

明兰被拉上岸去了，许多几何双手，他想拉住一只手，伸过来的手越来越远了，各人一齐喊：“——霍定远！”是叫他吗？霍定远咧了咧嘴巴，笑了。前面像有一抹闪闪的灯火，灯火里有人影儿，像是一个集市，人许多，很纷繁。明兰跟他说，那晚上，她就是朝着灯火游已往的，厥后灯火灭了，眼前一抹漆黑。

“——霍定远！”他听见了，明确是明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