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1（1/1）

一路上太多的赤褐绵延不停，人类革新自然的梦想依然没有走出栖身的领域，生命的绿色是那么珍贵。那些叶面淡绿叶背银灰的叶子中间蜂拥着一团团黄色小花的沙枣树，稀稀落落不时从路边闪过，一股股清香扑鼻而来。远望那些曾经的乡村，大部门屋子成了废墟，你知道在这不适于人类栖身的地方，该搬走的人都已搬走了，剩下留守的不是挪不动的特贫户，就是等日子的孤寡老人。不能革新自然，那只有逃走，这就是人类的运气。

随着一段一连的拐弯下坡，你感受自己猛地降到了大地的心脏，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浓重的绿色，绿色随河流向前延伸着，垂柳娇羞，果树茂盛，水稻、麦田、高高的玉米、油菜花，尚有一片白茫茫的塑料大棚，你的心开始砰砰直跳，这似江南水乡的塞外明珠，正是你的家乡米家川，十年恍然一梦，高高的清真寺和菩萨庙依然屹立在各自的岸边，一切都是那么亲切，家越来越近，巷道越来越深，你不停地按喇叭，那些行走在自家巷道的家畜并不给你让路，比起你迫切回家的心情它们出山的心情越发迫切。它们的主人收住了嘴里的吆喝，半张着嘴判断你是谁家来的尊贵客人，你有意识提前戴好了墨镜，你羞于被他们认出。

远远你就望见家里的烟囱有青烟不停冒出，马上一股热流涌进心里，你腾出一只手取下墨镜擦了擦眼睛，泪水照旧不停地涌出，终于抵家了，你深深吸一口吻。

把车徐徐停在大门外，你并不急着进去，你久久端详着它破败的容颜，这和容貌一新的全村显得格格不入，三十多年风雨没有摧毁它，母亲的留守让你对它魂绕梦牵，它的强大气场是世界上任何豪华别墅也不能相提并论的，而如今你却是和它来告此外，这次带着母亲脱离，即是为它判了死刑。

轻轻推开大门，你望见母亲坐在门槛上闭目晒着太阳，她显然没有听到你进来的消息。一刹那，心田强烈的情感奔涌而来，你畏惧自己哭作声来，你居心大叫着说；“妈，饭好了没有？饿死我了。”

母亲扶着门框站起来，并不回覆，你快走几步上前把双手伸给她，当你的手被母亲牢牢攥住的时候，她这才哭作声来：“这不是做梦吧？你真的回来了？十年了，我做梦都盼着这一天。”

你为母亲擦去泪花：“妈，这不是梦，我回来了。”

“我炖好了鸡，从早上等到现在，这么长的路，我好担忧啊。”母亲的眼睛一直追随你转，她说你怎么长这么高峻，脸也白了，人也胖了，尚有她感受你就像一个生疏人，和已往的影象完全对不上，她一再问；“你真是我儿子吗？你真是我的三斗吗？”

里里外外，你把家看了个遍，一切依旧，炕上的床单被褥望上去整齐而清洁，黄土的地上没有一丝浮尘，正中墙上照旧挂着父亲喜欢的**的巨幅画像，每年过年撤换一次画像是家里稳定的习惯。悬挂在画像双方的镜框里，密密麻麻镶满了你的照片，从一岁到二十岁都有，你端详着青少年时代的自己，一切恍如昨天。只是八仙桌上多了父亲的遗像，一个小香炉摆在桌子的正中，你在香灰里插好三炷点燃的香，时间已经带走了伤心，你清静地完成了你这个不孝子十年来对父亲的第一次膜拜。你跪在地上死死盯着父亲的遗像，他看上去太年轻了，是一张配景是布达拉宫的翻拍相片，这是他一生唯一的一张照片。父亲生前没有说过这张照片摄于何时，他又因何去了遥远的拉萨，你再也没时机聆听他的人生故事了。

大姐一家从狼抱水赶来了，她的孙子已经会走路，一声‘舅爷’叫得你直叹岁月无情，你给小家伙准备了一辆‘小汽车‘的晤面礼，虽然这个薄礼少不了几张大票子来增加亲情的份量，小家伙一心扑在玩具汽车上，视款子如废纸，随手一扬，你的厚礼洒落一地，唬恰当妈的连忙捡起飘落地上的纸票。

用饭的时候，母亲盛好一碗红烧肉让你给父亲端已往献上，她说：“今天差异往日，让老田主也兴奋兴奋。”

外甥说：“奶奶，你是心虚吧？娘舅接你去城里享福，你畏惧爷爷怪罪，想用一碗红烧肉行贿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