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无处可归（2/2）

娘家！

只有娘家了！

那个早已败落、风雨飘摇，却可能是这世上唯一还残留着一丝血脉牵连的地方！父亲获罪流放，母亲病逝，家中只剩下一个耳聋眼花的远房老仆……希望渺茫得如同这风雪夜里的烛火，随时会熄灭。可这，已是她溺水前唯一能看到的、漂浮的稻草！

身无分文。

饥饿和寒冷如同两条毒蛇，死死缠绕着她，不断收紧。眼前阵阵发黑，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次抬脚都重若千钧。

可安儿的呼吸越来越微弱，那青紫的脸色在雪光映照下，如同死灰！

没有时间了！

沈微婉猛地停下脚步，眼中爆发出不顾一切的疯狂。她环顾四周，只有呼啸的风雪和紧闭的门户。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一手紧紧抱住安儿，另一只手颤抖着伸向自己单薄秋衣的下摆内侧——那唯一还算干净、完整的地方。

刺啦——！

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在风雪呜咽中显得格外刺耳！她冻得红肿、布满裂口的手指，此刻爆发出惊人的蛮力，硬生生撕下了一大块还算厚实的里衣布料！

寒风瞬间灌进她破开的衣襟，冷得她一个激灵，牙齿咯咯作响。但她顾不上了！她将那带着一丝微温体温的布条，飞快地、一圈又一圈，密密实实地缠绕在安儿身上，尤其是他的小脑袋和小脚丫！她撕扯的动作急切而笨拙，布条勒得有些紧，但此刻，保暖比舒适重要一万倍！她将安儿用这块布和他身上原有的旧棉袄，里三层外三层地裹紧，只露出一点口鼻艰难地呼吸。

做完这一切，她几乎虚脱，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息，冰冷的空气呛得她肺叶生疼。怀中被裹得像个严实包裹的安儿，似乎暂时隔绝了最猛烈的风寒，那微弱到几乎断绝的哭泣声，似乎又极其轻微地响了一下。

就这一下，如同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沈微婉猛地站直身体，散乱的长发黏在布满冷汗和雪水的额角，眼神却如同淬了火的寒铁，死死望向城南的方向——那是她记忆中娘家的方向，三十里风雪路！

她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紧闭的、象征着所有冰冷拒绝的门户，眼中再无一丝乞求和犹豫，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她将怀中那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抱得更紧，仿佛那是她全部的世界和力量源泉。

然后，她迈开了脚步。

这一次，脚步不再踉跄茫然。每一步踏进深深的积雪，都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沉重和不顾一切的蛮横。单薄的身影在漫天风雪中，像一支被压弯却不肯折断的芦苇，朝着那渺茫得如同幻影的“家”的方向，一步一步，艰难地、却又无比坚定地跋涉而去。

身后，风雪呼啸，很快掩盖了她留下的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