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第 30 章（1/2）

在简单整理了一下行李,特别是把那个小木盒贴身携带之后，绫辻行人坐上了开往三咲市的列车。

他以前从来没有去过三咲市。

那是日本一个相当普通的小镇：没有出现过值得建立纪念馆的历史名人，既没有没有独特到值得观光客前来消费的名胜古迹,也没有可以当做城市名片的特产，甚至连让粉丝圣地巡礼的打卡圣地也没有。这是一个如果不仔细看地图大部分外地人都会忽视的地方。

这个地方,和橙子小姐有很深的联系。

现在又发生了大规模的居民失踪事件。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考虑，绫辻行人都要来这个地方。

他坐在列车的座位上，开始根据网络上现有的信息推断失踪居民之间的关系。

失踪者之间看起来毫无联系。他们的身份从普通中学生、一般社员、家庭主妇、无业游民到孤寡老人应有尽有,仿佛可以直接当作一份问卷调查的小型样本。

他们的失踪毫无征兆,每个人失踪那天都和往常的每一天一样毫无波澜地度过日常生活，只不过是没有出现在他们应该出现的地方罢了。

在仔细研究过每一个失踪人士家属和周围人的发言后,绫辻行人确定这些人的失踪之间没有联系——换而言之就是随机发生的。如果他们的失踪背后都存在同一个幕后黑手,那么这个幕后黑手并不在意他的目标是谁。只要是在恰当时间、恰当地点经过的人都可以。

这种随机受害者事件最为麻烦了。

绫辻行人眨了眨因为长时间盯着屏幕而酸胀的眼睛,下定了决心，以后自己开事务所时一定要找一个助手。

收集、整理失踪者的个人资料、日常活动路线真是一件繁琐而枯燥的工作——尤其是这件工作由他独自一人,在没有任何官方支持的条件下进行。

幸好这些人的失踪都集中在最近三天，方便警察将这些失踪案合并调查。失踪者的家属也尽可能详细地公布了他们失踪那天的行程,方便调查。

但是这样还远远不够……

绫辻行人看着自己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皱紧了眉头。

安乐椅侦探是只会发生在侦探小说里的情景，想要尽早破案必须要到现场实地考察。

三咲市的面积并不大,因为失踪案让居民人心惶惶，街上更加萧条了。即使有人经过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每个人都在担忧下一个失踪的就是自己。

就连在酒店办理入住手续的时候,对于身份的验证也比往常更加严格。

绫辻行人以新闻系学生完成作业的借口向酒店的前台小姐和保洁人员打听了不少事情。但是结果并没有让他满意：那些他早就在警方通报的信息和本地的论坛上知道了。

看来,只能去现场调查了。

在失踪的人员中,有8名私立三咲高等学校的学生。

正巧,橙子小姐曾经撕碎的那张照片上,那位黑发蓝眼的少女所在的位置就在私立三咲高等学校。

如果这是巧合的话，那还真是有些可怕。

绫辻行人拿了酒店里免费提供的地图，前往私立三咲高等学校。

这所学校所在的位置有些偏离市中心，但是鉴于三咲市本身就不大，这段距离也不算远——尤其是对于常年生活在东京这种大城市的人来说。

学校靠山，看起来是会受犯罪分子青睐的地方。不过这所学校的安保措施相当值得称赞，绫辻行人那一套新闻系学生的说辞并没有被保安大叔认可，被挡在了学校外面。

尽管没有成功进入学校，绫辻行人在围绕学校进行调查的时候却有了意外发现。

那是私立三咲高等学校已经被废弃的旧校舍。

早在四十多年前就已经被废弃了，在三十多年前更是遭受了一场莫名其妙的袭击，导致“旧校舍”直接变成了废墟。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已经变成废墟的旧校舍并没有被拆除清理，反而就一直留在了原地。只是学校在十多年前重新装修的时候加建了一道围墙，彻底隔开了旧校舍和学校的联系。

旧校舍就这样彻底成了被舍弃的地方。

或许是由于太过破旧的缘故，连一般学校特产的“闹鬼的旧校舍”之类的传闻都与它绝缘了。

绫辻行人站在旧校舍前，觉得它现在还能被称为“旧校舍”一定是三咲市人民比较怀旧的缘故。这里的建筑物——勉强把那些裸露的墙体和砖块当作建筑物吧，连冬天受冻的野猫都不会来这里避寒，因为和光天化日之下没有什么区别。

三十年前让旧校舍直接变成废墟的袭击，绫辻行人倒是很有兴趣。但是时光已经抹除了一切可能留下的痕迹，这段过往早就连同旧校舍本身一样消失在了时间的长河中。

不过也不能说探访旧校舍毫无收获吧，绫辻行人没有想到那位黑发少女拍照片的位置就在旧校舍附近。

根据时间推断，那很可能是旧校舍刚变成废墟后不久的时间。那个时候它还属于私立三咲高等学校的一部分，学生在万圣节的时候把这里装饰一番，再开个庆典是完全可行的。

橙子小姐在看到这张照片后气成那样，难道……

绫辻行人决定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把私立三咲高等学校毕业生的资料好好调查一下。

尽管旧校舍已经完全废弃了，但这并不意味着不会有人经过。

或许是到了下午放学的时间，学校附近时不时能见到学生的身影。

即使这座城市里发生了可怕的失踪案，学校里也有学生失踪，普通的学生们依然和往常一样，最多就是结伴上下学的人多了一些。

绫辻行人看着手上的地图，准备再去其他地方调查。

在离开前，他准备再绕着学校附近转一转，看看会有什么新的发现。

学校大门口是一条长长的上坡路，顺着那条路能够一直走到山上。或许是为了省事，不少学生都避免走这条坡道。在学校和旧校舍直接还有一条小路，虽然有些绕，但是足够平缓，骑自行车上下学的学生通常都会从这里走。

自行车……

绫辻行人翻开笔记本，失踪的学生中确实有骑车上下学的，自行车连同他们一样不知所踪，但是也有学生选择走路。

没有共同点了，但是绫辻行人还是想顺着这条小路走一走看看。

除了骑车的学生，也有不少学生因为不想爬坡选择了走这里。

这条小路并没有什么特殊的，除了有一个下水道的入口。

但是下水道的入口已经被上了锁的铁门封住了。

绫辻行人看着门锁上的铁锈，和铁门上剥落的锈迹，好像想到了什么。

他从地下的下水道入口走回地面时后背上不知不觉布满了冷汗。

沿着那条小路一直走下去，路上偶遇的学生越来越少，大部分人都在中途离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条路上只剩下绫辻行人一个人。

尽管这条路的使用率很高，但是市政府并没有因此来安装路灯。夕阳下一个人的影子被拉地很长，在风中哗啦啦作响的树枝和树叶冷眼旁观着这个外乡人走向山林的深处。

这条路依旧通往山里。

等绫辻行人回过头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可以俯视私立三咲高等学校了。

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在他本人没有发觉的情况下，自己身处黑暗的山中了。

现在最理性的做法就是立马下山回到酒店，谁也不知道夜晚的山里会有什么。哪怕警察在搜查失踪者的时候来这里调查了好几遍也一样。

可是，就如同绫辻行人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来到这里一样，他仿佛也在一种未知力量的推动下不愿意离开。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好像一定要走进山里去，在那里存在着什么引诱着他，侵蚀着他的理智，催促着这个年轻的侦探前去。

等到绫辻行人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一栋废弃的洋馆前。

身上原本光洁整齐的马甲和衬衫，已经被山上的杂草和树枝划出了凌乱的痕迹。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也出现了一道道血痕，直到现在理智回笼才感觉到隐隐的刺痛。

这栋洋馆即使荒芜了也能让人感受到它曾经的典雅恢弘。位于深山森林中的洋馆，如果里面还住着两位美少女的话就是完美的童话故事开头了。

虽然现在既没有洋馆，更没有美少女了。

铁质的围栏在十几年的风吹日晒中已经被荆棘和杂草所掩盖，本该有大门的入口处空荡荡的，欢迎一切无家可归的生物进入。

借助手机上手电筒的光芒，绫辻行人勉强看到了入口处的墙上，钉着原主人姓氏的铁牌。

汉字早就模糊不清了。只能看出是三个字，第一个似乎是“久”的样子。

这里就是他要寻找的地方——尽管绫辻行人并不清楚自己要找什么。

他伸手把拦路的枝条拨到一边，走进了这栋洋馆的花园。

脚下的路早就被杂草覆盖了，深一脚浅一脚地要注意时不时踩到的石块。在这里还有人居住的时候，天气晴朗的下午，沐浴在阳光和微风中享受下午茶，应该是非常美妙的时光吧？

然而，现在的花园已经是杂草和各种外来小动物的天堂了。

洋馆一共有三层。一层的落地窗和大门也已经消失不见了，不过从窗框残留的玻璃来看很可能是被砸破的。也许是主人搬离后就被流浪的无家可归的人当作落脚处了吧。

绫辻行人摸了摸放在口袋里的那个小木盒，走进了洋馆。

洋馆的内部甚至比外面还要不堪入目。从天花板到地面，一件家具都没有了，甚至地板都被扒了下来，露出的水泥地面上布满了污渍。

通往二楼的楼梯，木制的扶手也被粗暴地砍下，只留下了台阶。

绫辻行人面无表情地在手电筒的照耀下查看完了一楼的情况。

根据现场遗留的生活垃圾来看，这里确实在废弃后还有不止一个人住过。在原来应该是厨房的区域，他发现了只吃过几口的三明治和面包。

根据食物腐败的情况来看，这里暂住的人离开、或者说消失不会超过五天。

整个洋馆虽然破败不堪，却唯独没有打斗的痕迹。

年轻的侦探准备再去二楼调查一下。

在他刚准备踏上台阶时，楼梯的尽头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透过墙壁的月光，悄无声息地出现，宛如一个幽灵。

他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穿着宽大的僧袍，乌黑的头发随便挽了一个发髻。在手电筒的光照到他脸上的时候，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显得他额头缝合过的伤疤更加狰狞了。

“哎呀，真是意料之外的客人。”这个男人轻快地说道。

绫辻行人的心跳突然加快了，他的理智告诉自己，这个男人非常危险，应该赶快离开。可是他整个人却如同被钉子从头到脚一起钉在了地上。

他张了张嘴，自己的声音好像也被偷走了。

明明没有风，洋馆里却突然冷了下来。

“你是什么人？”绫辻行人艰难地挤出了一句话。

那个古怪的僧侣对于绫辻行人还能开口说话这一点显得有些惊讶，但他仍旧是那样漫不经心：“原来是玩侦探游戏的小孩子。”

明明他的脸并没有那么老气横秋。

“这里原来住的人呢？他们在哪里？”绫辻行人感觉自己能够顺畅地说话了。

能够僧侣往下走了一级台阶，用带着笑意的声音说道：“他们？就在这里啊。你是想留下来陪他们吗？”

话音刚落，一股未知的力量猛地袭向了绫辻行人。

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拧在了一起，他后退着咳出一口血，里面好像还有破损的内脏。但这些都算不上什么了，自己的灵魂好像被野蛮地拉扯着——居然在这个时候他感受到了自己灵魂的存在，不如说在这种时候还能想到这种问题的自己才更有问题吧。

绫辻行人终于忍受不住跌坐在了地上。

他的眼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了一个男人。

那是一个脸上和身上有不少缝合痕迹的青年，脸上却带着和年龄看上去极度违和的天真和好奇。

“唉~你能看到我了吗？”这个男人弯下腰，两只异色的眼瞳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好奇怪啊，为什么对你不起作用呢？你不是一个普通人吗？”

他站起身问那个站在台阶上的僧侣：“喂喂，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如同坐在特等席上欣赏戏剧一般，那个僧侣说道：“应该是身上带有护身符之类的东西吧。感兴趣就等会找一下，真人。”

绫辻行人挣扎着站了起来，他的身体好像和意识被分割开了，哪怕是“动动手指”这一个再简单不过动作，此刻却仿佛单手举起十公斤哑铃一样困难。

如同好奇的孩子用树枝捅蚂蚁窝一样，那个叫“真人”的青年对绫辻行人慢慢伸出了手。

如果被他抓住的话，受到的伤害肯定会比上一次更加严重吧。

绫辻行人评估着自己的身体状况，发现“逃跑”这个选择和“跟他拼了”的难度差不多大。

对方好像也察觉出了这一点，脸上带着恶意的笑容更加扭曲了，甚至故意放缓了动作，好能更久地品味眼前这个人类的绝望。

然而绫辻行人的注意力被身边不知何时出现的蜉蝣般的生物吸引了。那是在月光下更加晶莹剔透、宛如从梦境来到现实中的生物。它们舒展开折叠的翅膀，反射出柔和的月光。

那是散发出妖异之美的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