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三十二】心结（1/2）

颜路亲自送张良和青岩出了小圣贤庄的小门。

分明都是芝兰玉秀一样的两个人，分明两个人脸上都漫着浅浅淡淡的笑容，但是颜路怎么看怎么觉得心里发毛。

这么一走神，也就没注意到旁边角落里有水绿色的人影一闪而过。

张良和青岩双双下山去了，看守的卫兵本来看到张良都有几分戒备，但是再一看他旁边的青岩……嗯，张三先生和河伯大人两个人站在一起很和谐呀很和谐。

人影成双。

颜路皱着眉，立即转身回去，打算找掌门师兄好好商量一下应该采取什么防范措施。

“张良先生。初儿她……前几天，好吗？”青岩语气有些低沉。张良像是没意识到对方心中所念一般，微笑回答：“初儿很好。虽然这几日，仍是没有记起过去的事情，但幸而她心无挂碍，心情舒畅，饮食顺遂。”青岩的眸光暗了暗——心无挂碍？心情舒畅？

这边，张良却还没有说完：“不过……”他面露忧色，微顿，及至青岩不安的目光转了过来，才轻声道，“夜间睡得并不安稳。如今身边无人照料，也不知如何……”

他说的都是实情，言辞间也并无特殊语气，但是这句话带出的意味却让青岩脸色一白，十指下意识攥紧，不再多言。

张良瞥了身边的人一眼，唇边笑意一闪而逝。

搜集到的资料中关于此人的评价是——不设阴私。

而在阴阳家这样的地方，纯粹的人一般是活不下去的，更何况，年纪轻轻，做到长老之位。

接下去，一路无言。

桑海繁华的街道上，并肩而行的两个人神情从容而随意，然而所到之处，人群无意识地让开，侧目，感受奇异。

一个是天青之蓝，清朗而明净的身姿，在人群中缓缓而行，如阳光投在碧水上，沉寂的水潭中滑过一道柔和的光，让人情不自禁地去触碰，看看是温是凉。然而目光渐渐上移，到那个人精致的容颜，便不敢再造次。尤其，接触他的眼睛——湖蓝色的眼瞳含着凉薄的笑意，带着能看透人心的芒。

一个是落雪之白，清冷疏离，眸子沉黑，微光闪动，如细碎星光。这样的天人之姿，站在哪里都无法忽视，站在哪里都不属于那里。像一捧新降白雪，尘埃不染，心无旁骛地出现，自然而然地离开。唇边勾着淡淡的笑，却于安然中勾起人心惆怅。

张三先生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明显走神犯忧郁的河伯大人。

说要带他下山来散心的人，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走在他身前半步距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眼前之人才是心中郁结所以被硬生生拉出来的——嗯，心中郁结。被他几句话堵得心中郁结。

张三先生倒不是故意在昭告什么——与其说在针锋相对，不如说是试探。虽然这一路上看似就他们两人，但是自从踏入桑海街道便从四面八方投过来的时隐时现的目光，实在没有多少无害的成分。

而且——

张良想着一路上除了某一群人之外尾随的那个小尾巴，不由得微哂：有人对某人似乎特别上心啊……

一路行来，看来，桑海似乎和过去相比并没有多大差别，似乎一般热闹。然而，嗅觉敏锐的人，却闻出了温和表象下潜行的异常气息。

张良收回心神，开始注意周围的动静。青岩虽然被他两三句堵得心里不快，但今天把他约出来，必然会有事情发生。

忽然间，他注意到，眼前这条路，正是通向……

一抬头，有间客栈的旗帜还扬在风中。张良脚步微微一顿，青岩已经觉察，带着寡淡笑意的声音传来：“张良先生怎么了？”张良微笑：“无事，不过触景伤情。”“哦？”青岩尾音挑起，像是好奇。张良似有所感：“人生无常，世事多艰。有间客栈的丁师傅，平时率性豁达，待人热忱，不料竟与叛逆分子有牵连，如今身陷牢狱。”张良长叹一口气，看向青岩的目光寂寥悲悯，“青岩公子，良实在惶惑，朝夕相对之人竟一朝翻覆，到得此时才知对方腹中另有乾坤。引为生死莫逆，谁知不及他人眼底。这人心浮沉，谁能料……”

青岩一路上好不容易好转的脸色，在听到这几句话之后，瞬间又白了——这个人，说的到底是谁啊？！

青岩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竭力维持淡定：“张良先生，心地纯良……”

“河伯大人不必安慰良。是良识人不清。”张良的表情看起来有几分伤感，青岩的脸色再度白了几分——识人不清……

远在鬼谷的某人忽然打了个喷嚏。

青岩默默调整了一下呼吸，仍旧浅浅笑道：“本打算让张良先生出来散心的，反倒勾起先生心结，是在下的不是了。”张良微微躬身作揖，略有歉意道：“是良自己感怀，大人一片好意，并无过错。”

说完，站直了身子，淡淡笑着看青岩。青岩不避他的目光，深深回望，却只能看到对方一对眼眸湖蓝，深处似乎另有乾坤，却被一片烟云隔断。

青岩无声叹息——明知道眼前这个人是故意，一字一句都是为挑起他的心绪，然而他只能听着，只能被挑着，纵使有心冷静，然而□□从来不由心，他有什么办法？心结是有的，只不过，是他自己的。

至于张良，此时眼中哪里还有半分伤感？

初儿，这便是，你所爱的人？

一霎间心绪浮沉，青岩恢复理智，知道此行对方早已起了戒备，却也不怎么关心这个。

“既然张良先生如此感触，我们不如走过去看看。”

“也好。”张良含笑点头——既来之，怎么能不探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