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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支援

鲜刚随廖科长直接来到了江怀英居住地。

廖科长与江怀英仅仅见过两次面。江怀英当时提供给省厅的身份证住址,即华峰乡六村一组,现在已面目全非了,被两所搬迁的大学校所占用,一幢幢新建的高楼大厦拔地而起。这个村已名叫华峰街了。

一个下午就这样无果而终。

饭前,心急如焚的鲜刚只好分头走进了华峰街周围的两所派出所,求助他们给予协查。可是,查出来的结果却令人哭笑不得。这一带人几乎都姓江,而且是历史上一位民族英雄的故乡,重姓重名太多,难以入手。他们想尽办法,厉尽辛劳,勉强从排查出来的十余位同名同姓中,逐步缩小出五名经历相似的女人。于是,同志们忍受疲惫与饥饿,利用饭时居民家中有人的机会,又展开了逐家逐户的访问。

终于在晚上十二时,他们找到了真正的江怀英。

一见面,她首先认出了廖科长。“科长,你怎么到这里来啦?”

江怀英早已把他的姓忘了,但是,她那诧异的表情,倒使廖科长有些安慰。

“我们是专来找你的,有要事需你帮忙。”

“是不是为林柬波和肖自清案子上的事情?”廖科长默默地点了点头。

为方便工作,鲜刚将江怀英秘密安排在一所比较偏僻的宾馆。

次日一大早,廖科长、鲜刚、苏泰生同车来到这里。

鲜刚率先动员起来“现在是你为人民立功的最好时机……”

话音未尽,江怀英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急躁“我没那么高觉悟,只想报仇!”

“啊……”鲜刚就像听到了冲天惊雷,不禁有些狐疑。

江怀英猛然感觉不妥,修饰一句“我要让他们感到,邪恶还是有对手的。”

苏泰生感到纳闷,正要问其出证目的,廖科长轻轻摆摆手,示意不必与之争持。对这种人提供的情况,是要通过多种渠道给予质证,需要由此及彼,由表及里地再调查,以及专案组去芜存精,去伪存真的分析。

有廖科长“支持”,江怀英胆子大多了,畅快地把她所看到的,听到的,知道的,既从林柬波在广州当“鸡头”时参与贩毒,到他回广南、嘉陵两地进行贩毒等全部过程一一介绍了一遍。尽后,她做了一个“总结性”的表白“林柬波每天指挥着这个以他为核心,以家庭成员为骨干,网罗了二十多个亲朋好友,结成拥有武器和现代交通工具、通信工具的具有黑社会性质的贩毒集团的运作,罪孽之大,危害之严重,是本市建国以来从没有过的。他们恶习成风,危害一方,难道我们不应坚决打击,明示于人吗!”

殊不知,江怀英这几句话,是去年她去省厅举报肖自清参与贩毒时周总队长为开导她而讲的一番动员词。真能下功夫,她竟将此段话倒背如流。那时候,她仅举报了肖自清,没有涉及林柬波。为了全面掌握情况,周总队长动员她再检举。没想到,她竟把这些话当成了政治资本向鲜、苏二人“和盘托出”,班门弄斧。

这倒使苏泰生有些不解“林柬波参与和组织贩毒也仅仅三年多点时间,为什么贩毒规模发展那么快?”

江怀英一语道破“因价廉物美嘛!”

苏泰生再动员“能否说具体点?”

也可能是拘束的原因,她又把投向省厅那份检举材料背诵了一遍“林柬波多精的人,他利用直接在边境或境外进‘货’的‘优越条件’,靠着‘价廉物美’这一条打开的毒品销售网络,并在很短时间改变了省东省北毒品价格上的格局,抢去了嘉陵、广南两地及周边县市海洛因地下市场的许多生意。林柬波也因金元帝国梦而贪得无厌,贩毒的数量一次比一次多。但他始终记着黄三的一句话‘点不要太多,宁可不做,也要安全第一。’在众多贩毒人员中,林柬波只选择了六个网点作为他的销‘货’客户。主要有广南市的席泽飞、圆圆,顺和区的英子和张伟,都京坝区的‘万驼背’,市区‘咪老板’等,特别那个“万驼背”,心狠手辣,快与林老板平起平坐了。”

苏泰生微微抬起头,正要问个明白,被江怀英滔滔不绝的背诵马上打断“林柬波贩毒交易的原则与黄三如出一辙——单线联系。他把周华、肖红彬分为一组,负责与嘉陵市英子、‘万驼背’和‘咪老板’接头;把罗长普、罗成志分为一组,负责与广南的席泽飞、圆圆等人接头。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毒品吞吐量也越来越大,几个销售网点开始是日销几十克,现在已是几百克,甚至上千克的销售量。林柬波天天电话催黄三,要他把‘货’送快点,送多点,到后来,他干脆亲自组织货源,让肖自清直接去边境组织运毒……”

江怀英的这份检举信是托一位有正义感的教师写成的,事实清楚,语言严谨,很有逻辑性。不久前,鲜刚曾在省厅总队阅读过这份材料,现在听起来兴趣不大,干脆打断她那背课文式的谈话方式“随便点吧!因时间关系,我有几个问题先要询问,请你如实回答,林柬波父亲是否参与了贩毒活动?”

这下子又重新打开了江怀英的话匣子“贩!不过,他开始不,后来因毒品‘生意’的扩大,林柬波原来的人手已不够用了,软缠硬磨才将父母亲从农村接到广南城里,秘密为他们租了一套100平方米的房子,除供其居住外,更主要的目的是建立一个财、物保管地。大量海洛因从外地运回来之后,最初都要归到林元那里验‘货’入库,再按照各点上的需要分称、伪装,送出去交易。”她见他们对这些问题听得非常专注,更来了精神,“他受黄三的‘真传’,狡猾得很,从来不与那些毒贩子见面。开初,他把老婆张丽丽推到前台主事,后来感到不安全,找了个涉世不深的小女子吴维为他服务,明着是情妇,实际是贩毒工具。只要毒贩子要‘货’,可直接拨打她持有的专用联络手机1350xxx5255。而吴维被他驯服得非常‘忠诚’,每次接到这类电话后,就会直接指挥周华、罗长普、肖红彬、罗成志中的任意一人找林元如数领出毒品直接去进行毒品交易。所收的钱,全额交到其母亲肖慧珍统一存放。官场上的事务,全权交给钟大奈负责打点。”

“啊!就是林柬波那个姑父?”苏泰生惊讶得叫了起来。

“就是那个‘攻关’大师。”江怀英回答后继续说“林柬波还秘密在边境购买了一支‘五四式’军用手枪。去年在还未通车的新修公路上试枪的时候,我是亲眼见到过的。他还炫耀说,枪借人威,人借枪胆!”

对于这些重要情况,叶瑛已飞笔记在了笔录上。鲜刚、苏泰生等人静静地听着,偶尔插话询问一两句。整个叙述基本完整无缺,未出现以往那种一问一答干燥无味的局面。

江怀英叙述到尾声时,有些情节已经出现了重复。苏泰生抓住这个机会,及时引导“我们收缴了林柬波一个笔记本,有些内容弄不明白,你知道这些情况吗?”说着,他把早已准备好的几张信笺纸递了过去,这上面记录了他研究“笔记本”时未能弄明白的一些问题。

江怀英看了看苏泰生递过来的材料,有些洋洋自得。“这些都是他们的黑话、暗语。”她指着上面的单词说“所谓‘菜’就是毒品,‘斤’就是克,‘个’就是零包,‘个’后边的数字就是多少克的包法和数量。”她扬了扬手中的材料,“林柬波曾自豪地说过,公安局把这个本子拿去也不知是什么。要问他,一句话,买菜的账本。”江怀英埋头看着那份材料,伸手摸了几次,才把面前茶几上的水杯抓住,慢慢喝下一口白开水,含在嘴里许久,忽然一口吞进肚子,“他记姓名与电话从不记全,如岳武县的李四就记‘岳4’,圆圆就记‘圆’。记电话的办法更绝,把前边或者后边的数字空起。如139xxx28742,他可能记的是‘139xxx2874?’,或记成‘139xxx?8742’。他后边或中间的那个空格数字是用‘?’和‘y’、‘k’、‘w’代替,你只要数它的笔画,就知道他所记的全数电话号码了。”

说到这里,鲜刚和苏泰生面面相视了一下,不由得对这位对手智商感到惊诧。

坐在一旁的廖科长看出了他们的心思“你们对手智商蛮高的嘛。”他放下钢笔,笑了笑,接过话锋,“不过,现在是百川,山冢罕崩,高岸为谷,深谷为陵啦。我们今天不是破解了他的‘密电码’吗?”

廖科长引用的这句《诗经》,鼓动得大家顿时情绪激昂。

鲜刚平静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又问道“江小姐,你刚才把林柬波贩毒集团成员中各自的作用和任务已说了一部分,但还不全面,如对他两个妹妹等人在集团内部所起的作用还没有向我们交待呢?”

“噢。”江怀英点了点头,无所顾忌地,“我过去也在他们中间,也帮他们做过事情,所以知道他们不少情况。林柬波是这个贩毒集团的总头子,组织者;他父亲林元是保管员和幕后策划者;他母亲是出纳员,管钱的;他两个妹妹是负责零包毒品包装的;他两个妹夫及罗成志、肖红彬是具体发货收款的;他的几个亲戚如肖家成、肖家发弟兄俩是轮换着‘背货’的;他的姑夫钟大奈是负责外交公关的。他的舅舅肖自清,也就是你们前天在大龙宾馆去抓的那个人和他的野女人万小凤,是专门负责联系‘货源’的。”

鲜刚轻轻摇了摇头,很愧疚地解释“江小姐,肖自清那天晚上溜了,我们晚去了一步。钟大奈昨天下午还来过我们支队……”

“什么,让肖自清溜啦!”还未等鲜刚说完,江怀英“噌”地站起来,指着鲜支队,气势汹汹地大声质问“钟大奈去你们那里干什么?”

“为林柬波等人送被盖、衣服及生活用品等……”

性情中的江怀英听到这里,高昂的情绪一下子降到了零点,不满地反复重复着苏泰生话中的一个单词“还等!……还等!是不是等他给你们送红包?”她根本不理会廖科长的阻拦。“哎,这么弄,我这段时间担惊受怕,向你们检举他们,不就白费功夫了吗?”她已失去了理智,牙咬得“咯、咯”的响。

这下可忙急了廖科长,连连做解释“在鲜支队和苏政委面前不要这么说嘛,他们可是我们公安战线的优秀警察啊!还是人民放心的办案能手呢!他们的觉悟,是不会轻易被罪犯家里人拉下水的,你就放心吧!”他趁江怀英冷静思考的空隙,亲自给她茶杯里加了一点开水,“小江,你要相信我们,不但能抓住肖自清,还要把这个贩毒集团的所有罪犯抓进监狱。法网恢恢,任何罪犯都难逃人民的审判。”

突然,江怀英眼前一亮,冷冷地说“我知道他是怎么溜掉的?”

苏泰生急忙问“是怎么溜掉的?”

江怀英恨恨地说“是你们公安局的警车送走的!”

“啊!”廖科长、鲜刚、苏泰生三人同时诧然地叫出了声。

第29章 抱膝长叹

下午,苏泰生与彭小琪又一起来到了市看守所。

反复无常的肖红彬一跨进审讯室的门槛,放荡的神态一下子收敛了许多。

惶惶不可终日的肖红彬,在认罪态度上真是糊涂透顶,诡谲多变,一回监室,几个死刑犯向他一煽惑,马上变卦。前两次审讯,他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念头,轻描淡写敷衍走了审讯人员。看着他们束手无策的样子,侥幸的心理又膨胀了起来。

“妈的,这个灾星怎么又来了。”他的大脑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在大龙宾馆和刑警支队办公室的两次较量“要过好苏政委这个关,心里可没个底啊!”一句“经典名言”又在他的耳边响起“犯人的头是自己说脱了的啊!”他规规矩矩地坐在了苏泰生的对面。

一时间,审讯室鸦雀无声。

他没有感到轻松,反而压力重重。

忽然,一声洪亮地普通话把他从沉寂地思索中惊醒。虽然话说的并不标准,还夹杂有陕西关中人说话时冲出来的鼻音,但肖红彬已清楚地听出,那是苏政委的声音,发抖的身子立即冒出了冷汗。他明白,生死决战已经开始。

“肖红彬,你是想走生路,还是想走死路?”

肖红彬有些大惑不解。他为什么一开口就是生呀死呀的,是诱供?还是忠告?思绪半天,也找不到适合的应对办法“苏政委,哪个愿意死嘛!”

“要想走活路,就得老实坦白交待,立功赎罪,争取从宽处理!这三句对你可不是空话呀。”

“我知道,我知道,我是老实交待了的啊!”

“你老实个鬼!”性急的彭小琪见他还那么不知趣地顽抗,没好气地教训“你是‘公鸡死掉嘴角子硬’啊!”

苏泰生摆了摆手,制止了他那无休止地训斥,面对垂头丧气地肖红彬“不见得吧!你处处敷衍我们,包庇你内部成员罪行,这样做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关于“好处”问题,肖红彬正在激烈地作着思想斗争。他认为,抓来的是林柬波一家子的人,在外边跑关系的也是他们自己的人,如果惹火了,这些人来个里外配合,都咬起他来,那可死定啦!哎,还是明哲保身吧。同号室刚宣判死刑的犯人曾说过,“不说或者少说别人的事情,别人也会少说或者不说你的事情。”他没有多少文化,倒知道艺术大师巴尔扎克笔下的葛朗台“人生就是一件交易”的市侩哲学,真难想像,社会环境这个大学堂,也让他能懂得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以“交易”而定论。他为林柬波销售毒品海洛因,林柬波给他赃钱;他为林柬波出卖灵魂,充当毒贩工具,林柬波把他送到人生的最边沿。在生与死的关键一刻,他还挺着葛朗台的人生哲学徘徊游荡,还在幻想着林家对他的谅解和保护,真是可笑可悲啊。当苏泰生问其能得到什么好处时,江湖义气十足的肖红彬冷冷的笑了笑。这一笑,让细心的苏泰生清楚可见。他透过这一笑,看到了犯罪分子的尔虞我诈,看到了肖红彬出尔反尔的丑恶用心和那不堪一击的脆弱心理,看清了贩毒集团成员相互间那种不可信服的“忠诚”与“诚信”。

看着肖红彬那种愚昧表演,苏泰生勃然大怒,铁青的脸上慢慢露出藐视的寒光,猛然从公文包内抽出一份林柬波口供笔录,甩给肖红彬“让你笑,让你笑!让你自己看了还能笑得出来?”

自看守所第一次接受审讯以后,奇怪的现象出来了,羁押的犯罪嫌疑人竟那么一致地把责任推到了肖红彬的身上。

看到纷飞而至的审问材料,肖红彬一阵激奋,马上捡起来,正要仔细看个究竟的时候,彭小琪快步上前,一把抢过来。他是多细心的人啊。他怕这些无赖借机左一把右一把将林柬波这份唯一签过字的笔录撕毁成渣。他亲自念给肖红彬“警察先生,你们上当了,真正的毒贩是肖红彬,我们都是给他打工的,在他手里挣两个生活钱罢了。……那天晚上,他让我给席泽飞送‘货’去,我说我感冒生病没有去,他自己就与周华一起去了。在大龙宾馆收的那些毒品和在下半城迎恩街那个房间收缴的毒品都是肖红彬的‘货’……”

顷刻间,肖红彬的脸上没有了原先那种放肆与嚣张。

彭小琪看了一眼双目怒视的肖红彬,继续念着。

“问肖红彬的毒品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

“答是他的表哥肖自清从云南进的‘货’,肖自清是专门为他负责进‘货’的……”

听到这里,肖红彬实在憋不住了,不顾手铐的疼痛,摇着手,跺着脚,大吼“不要念了,无耻、无赖,他说的全是假的啊!”

“不见得吧!肖红梅、周华也是这么说的,有材料佐证。”彭小琪晃了晃手上那一叠笔录“如果按此情况形成证据链,你可是死定啦!”

肖红彬急了,“扑通”跪倒在小彭面前“警察大哥,不,警察大爷,你们可要救我呀,他们是一家人,颠倒黑白,他们是蓄谋报复,苏政委,你要为我做主啊!”他急得头不断地在地板上磕了个不停,语无伦次地喊叫不断。

苏泰生将头已磕出滴血的肖红彬拉起,顺势接过肖红彬的话题“你凭什么说林柬波提供的口供不是事实,是假的?”

肖红彬几乎吼起来“我有证据!”语惊四座,一触即夺众人目。

苏泰生立即抓住机会开展了政治攻势“当前也只有你才能拯救自己。”他见肖的嘴唇欲动,“你如果真有证据,应该迅速交给我们,即可立功,又可赎罪,替自己做一些必要的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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