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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扣连环第16部分阅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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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溶苦笑两声,情知水泾乃是在赫连扣即位之初便远赴边疆,于他二个之间的情谊可谓是一无所知。又有那贾环乃是赫连扣真正的心头好,说不得提醒这傻弟弟一声,当下便将自己从木头脸儿刑十五处撬来的一五一十说与水泾听了。

“这么说,这倒真真儿是个人物。”水泾眼中分明掠过些异彩,整张英挺脸孔便显出了几分生动活泼,“照这个理,他那表姐想来也是不差的了?”

水溶噗嗤笑了,道“我见你不问,竟以为是不上心的。按着环儿的说法,原却是个闷马蚤吗?不提别的,你单瞧瞧如今的林阁老便是,学问人品可能差得了?况又有环儿十分之疼爱她,乃从宫中延请了教养嬷嬷的,你只管放心便是。”

水泾低低应声,垂敛着眉目,心中自是思量按下不提。

二人又吃坐一番,忽而对街贡院内鸣锣三声,熙攘一片,莘莘学子出得门来,俱是一副副青皮白面鬼儿样,十足狼藉憔悴。

眼见出了门便有腿软跪倒、号啕痛哭的,更甚一些耄耋老者仿若三魂去了七魄,倒吸一口气便晕迷在朱红大门外。两侧执仗的甲士万分不屑,乃吆喝着拖走了去,省的防了别人路去。

水溶观此情境,因摇了摇头,忽而眸底一亮,折扇一指“喏,你不是时有好奇他生的哪般人物吗?底下着素纱衫子的便是了。”

水泾半侧头朝外看去,正值那少年抬起头来,与身侧一眉目孱弱些的书生说话,乌发坠在耳侧,竟显得唇红齿白、清秀异常,风姿叫人见之忘俗。

心中暗赞一声,因未瞧见那少年似颇有所感,忽而抬头向此处望了一眼便转开脸去,嘴角浅浅浮起一丝玩味。

这一日恰是秋闱放榜之日,京里人头攒动,早早儿地便有无数人挤在贡院墙侧翘首张望。饕楼上下也挤满了脑袋,眼见着是恨不能连屋顶也占了,可谓壮观。

“子旭兄,你以为此番谁能夺了那榜首?”一黄衣书生摇了摇手内折扇,乃推了推身侧另一人。

那唤做“子旭”的,正靠着墙昏昏欲睡,衬着张白的过了头的脸皮子,显是一副昨晚不务正业的模样,眼皮子也不掀,闲闲道“总与梁柯愚弟你无缘便是。”

黄衣书生气不过,鼓着脸狠狠踩他一脚,只手也要往他脸上招呼去“好你个林阳,竟敢这般奚落我!回头必定要告诉三姐姐,使她叫你好看!”

林子旭微微动了动手指,迅雷不及掩耳地握住了他腕子,细细地包裹了那作乱的手指,淡淡道“放榜了,你且安静些。”

黄衣书生既羞又恼,窘得耳根子都发红,却又情知逗他不过,忙撇过头去眼神游移追着那贴榜的官差,看着也与在场诸多学子一般,心中很是焦躁期待的。

待榜单贴齐,顿如惊雷坠地,人山人海拥挤着朝前探去,或有尖叫惊呼喜不自胜,或有啜泣不止如丧考妣,或有木木呆呆如遭雷亟。梁柯叹了口气,心道这秋闱便如黄河龙门,许多人跃,许多人扑,乃一个压一个,真真儿硝烟全无却又血腥斐然,恐逢故里莺花笑,且向长安度一春,可悲可叹。

“首名解元,竟是他”

林子旭呢喃一句,容长眼儿略眯了眯,显出几分兴致,乃揽了满脸茫然的梁柯旋身出去“请你去吃饕楼的梅子冰。”

“哦——不对,我中了吗?”

“你没看吗?我一时倒是忘了”

“林子旭你二大爷的!”

元贞寺内常年香火鼎盛,故里外俱是修建得金光粲然,那佛身有三四人高,面目栩栩如生,一派悲悯之相,兼之又有经幢重重,木鱼和鸣,竟是要与十丈红尘脱开一般,很能让人静心。

一个着素面月华裙的女孩儿虔诚跪在蒲团上,臻首低垂,双掌合十置于胸前,鬓上只得一根细长步摇,直如佛前一朵青莲,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默念一遍心经,女孩儿素手微扬,两块半月状的木块儿在地上弹出一片脆响,俄而落地,一俯一仰,她眼里顿时露出些喜色,召来一紫衣女孩儿将自己扶起后便轻声吩咐道“今日求出了好结果,紫鹃你且再拨百两去做香火,后头的长明灯也该燃一燃,想来那府里头也没心为哥儿添一座。”

紫衣婢女忙去了,另一白衣的上来扶了女孩儿慢慢向殿外去。

林黛玉刚到了院中,乃瞧见解签处熙熙攘攘,多有衣饰鲜艳的大姑娘小媳妇,一时十分惊奇“这是怎地?好生热闹。”

“来了个模样好看的先生,说话又很得人心,故一窝蜂地去了。”旁侧有一女声答话道,黛玉侧目望去,乃是个着绿衫橘裙子的女子,杏目桃腮,五官美艳甚至锋锐,又有些少见的英气,瞧着便不是个普通人物。

跟着宫里嬷嬷学了四五年,黛玉亦早非吴下阿蒙,虽面容柔弱轻愁,却自有一段风流气度,因福了福身,笑道“多谢姐姐解惑,小女林家黛玉,不知姐姐如何称呼?”

“慕葛。”女子顿了顿,不知想起甚,嘴角浮起一丝柔意,搀起她手,“妹妹来此,想来也是为求签名,不如与我一同?”

林黛玉怔了怔,她本是闲逛至此,所求所问方才问杯已有定计,但她生性柔和小意,不愿驳了别人兴致,乃点头相扶同往。

离得近了,黛玉好奇四顾,竟忍不住笑了。

这先生倒是颇有意思,左挂一块白布,上书“信口雌黄”,右有一阙酒幌,白描一人面兔耳之兽。《神异经(西南荒经)》有载西南荒中出讹兽,其状若菟,人面能言,常欺人,言东而西,言恶而善。其肉美,食之,言不真矣。意思大抵是这讹兽善欺人,吃了它的肉,便也不说真话了。

“姐姐,这人倒很奇特的。别的甚么若做解签算命,便是怕别人不信,他却反其道而行之,连讹兽也要挂出来,难为还生意兴隆。”林黛玉与那女子耳语,眉眼弯弯,十分好看。

实则在场的多是女子,或还识得那“信口雌黄”四字,这讹兽却是少有识得的。慕葛来历不凡,此时不免暗自称奇,笑得更是可亲“那你不若问他一问,且看准是不准。若有一二差池,姐姐做主,替你拆了他这招摇撞骗便是。”

黛玉道“姐姐言过了,他是讨生活的,众人在此也不过徒求一乐,哪里如此严重?”

那先生闻得此话,抬起头来,正撞见女孩儿偏头看来,乌发翦瞳,如漾着一汪秋水,万般情思千种风流皆在其中,难以言喻,一瞬间竟有些痴了。

他本是低头书写,只瞧见个发顶,如今见了全貌,黛玉却也不免一怔。

这算命先生生得好生俊俏。

贾宝玉之美乃是人间罕有的花容月貌,春花一般,热烈艳丽。

贾环之美则胜在一股子清冽温润,如玉俱五德,乃是真真儿的君子端方。

而眼前男子,一头乌发披呈于蓝布衫子之上,鬓角却有两抹霜白,眉如刀削,目如寒星,鼻如悬胆,谓之棱角分明,兵戈之气颇重。黛玉是养在深闺的大家小姐,哪里见过此等戾气,一时唬的面色竟有些发白。

那先生这才意识到,也跟着慌了,忙别过脸,闷声道“在下唐突了,还请小姐见谅。”

慕葛噗嗤笑了,十足的幸灾乐祸模样。

51高中解元

慕葛的笑声不算大,胜在音色清脆且相隔不远,那算命先生蜜金脸皮顿时浮起些红来,手忙脚乱地将桌上签条卜辞拢了拢,一双手合在宽袖里搓弄一番,好容易才定住了神“适才在下使姑娘受了惊,心中十分有愧。姑娘今儿这卦钱便省了,也不过听我胡言乱语几句。”

黛玉抚了抚胸口,见此人实在诚恳,想来只是一时疏忽,因凝眸笑道“并不打紧,实在是我这破烂身子比别人弱些了的,与先生倒无甚关要。我方才问了菩萨,所求皆有回应,如今倒是懒了骨头不愿那些麻烦的,但测一字可否?”

算命先生将跟前儿的文房四宝一一地摆置了,拂袖道“请。”

黛玉略思索了一阵,提笔写下个“黛”字。

那算命先生眼睛一亮,黛玉的字,风骨之佳,实难言表。如插花少女,低昂美容;又如美女登台,仙娥弄影;又若红莲映水,碧海浮霞。

“姑娘好字,卫夫人风骨已然有八分了。”

算命先生平生不过痴迷两物,一乃书法二则领兵,世人多偏好天下第一行书的王右军书法,他更是其中得了神韵的。自然王羲之书法的启蒙老师卫铄这位奇女子他也是十分心向往之。晋人钟繇曾盛赞卫夫人书法为碎玉壶之冰,烂瑶台之月,婉然若树,穆若清风。更兼之卫夫人风姿清傲,气节孤然,乃是真真儿的巾帼不让须眉。

见黛玉那笔字已然是大成了的,故而不自禁赞了个“好”字。

黛玉抿唇笑了笑“先生谬赞,不过是家学缘故,粗粗临过一二日的,夫人学究天人乃是女中豪杰,黛玉并不敢厚颜。”

算命先生更是喜她谦逊宜情,口气神情竟一味地放柔了,瞧得一旁的慕葛啧啧称奇。

“西方有石名黛,可代画眉之笔。用黛者,无非形容秀美的闺阁女子,所谓女卫悦己者容,姑娘却是有段好姻缘了。”

女孩儿眼珠子略转了转,似是羞赧地微垂了头,嗫嚅道“先生慧眼,但请、但请为我算算那位”

算命先生似是不太习惯般扯出半个笑来,道“这黛字下方乃是个‘黑’,自古黑水玄德,这一位,却是天下十足尊贵的那一批。黛在西方,金主西方,他想来不是个文职,当是领兵驰骋于战场的,恐怕性格并不会过于温柔妥帖。黛石又可用来写字,姑娘那一位却也是有些志同道合的,日后总也不至过于生疏。”

那慕葛一时脸色变化,扭过头去笑得十分乐不可支,算命先生隐晦瞪了她一眼,颇有些恼怒意味。

正值此时,紫鹃疾步走过来,覆在女孩儿耳边细声说了一句,黛玉听毕,乃朝算命先生福了福身,歉然道“天色渐晚,家中幼弟已在外等候多时,黛玉也理当归了。先生字字珠玑,小女子当铭记于心。”

继而又转向慕葛“姐姐为人雍容大气,黛玉十分钦佩,来日必要与姐姐好生交往一番,但请姐姐不嫌弃黛玉才疏学浅才是。”

慕葛笑道“妹妹说得哪里话,我竟觉得该是我所学不及你万分之一罢。你且去了,改明儿我收拾收拾,换身好衣裳,自晓得往林学士府上去的。”

黛玉忙应下了,又与她分说几句方匆匆地去了。

慕葛一手在那算命先生脑袋上拍了拍,戏谑道“也不知是谁先前儿百般地不乐意,怎么着,这会儿见了真面目,便恨不能把眼珠子摘下来黏人身上了?“

算命先生冷着脸拍开她手“有那么多功夫看我笑话,不若想想办法如何解决你自己的问题才是罢。”

慕葛脸色一时铁青,那算命先生却不顾在场许多人诧异惋惜,乃自顾自地丢下一地签条红纸去了,女子瞧着那潇洒背影,咬牙骂了一句“兔崽子,过河拆桥倒是学得十分好。”

回到林府,莲香服侍着贾环沐浴过后,主仆二人方往林海处用饭。

林家父女一贯口味清淡,为人也不是奢华铺张的性子,除下宫里赐的一碟八宝鸭子并一笼豆腐皮儿虾仁包子,也不过摆了四菜一汤,俱是时鲜干净的菜式,加之做工精细,三人吃吃笑笑却也怡然自得。

“下午那会儿报喜的人来了,环儿你这回合该是中了解元,我倒巴巴儿地要去找,你竟不慌不忙地带着玉儿去了元贞寺,想来心中十分有数。”待漱过口饮过茶后,林海方笑眯眯地开口了。

贾环垂了垂眸,笑道“老师说的这是玩笑话,古今多少文章精妙人物,端坐在考场上竟也是未有一个敢断言能拔得头筹。贾环区区一竖子,连圣人言语也不曾学全了的,实乃不过是侥幸罢了。”

林海摆了摆手,正了面色“这事你只心中有数便是。此番你十足是出了大风头,又有之前扬州府童试得来的案首名头,早早儿地在高门大户乃至朝野文臣之处挂上了号。你心中可有些想法?”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乃是贾府庶子,虽说乡试比不得会试,如今却大小也有了个举子身份,外放出去做官也十分使得。南北学子一贯互有罅隙,说不得我便要做了此次的出头鸟。”贾环沉吟道。

更何况他与林海有师徒之谊,如今林如海高居阁老,这传将出去,却又是少不得叫人置喙。自古文人相轻,那清高的贫寒士子心中有愤,极容易抱团儿,虽他贾环身正不怕影子斜,却也不见得耐得住三人成虎,何况于他日后仕途为官总有影响,此事关口,竟是未敢有半分行差踏错!

林如海瞧他眉心微皱,一副若有所思模样,不由微微颔首“见你果然是有些章程的,我便也不多加赘述那些劳什子废话。如今你却也不必过于担心,林氏满门荣耀未必不曾有好处,我林海也不是那等手软之人,环儿你既入了我门下,保下你安身富贵自是无虞的。”

这话说得贾环心内一暖,嘴角微翘,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多谢老师,环儿自当谨记。”

“哥儿,闻听您今儿中了解元,各方各处的都有礼。龚府出手可真真儿大方,那好东西,我竟是见都不曾见过。”莲香一边替少年梳着发,一边跟个喜鹊似的叽喳热闹,“贾府的我是瞧了,一套文房四宝,都算不上顶好,两匹青底暗花三元及第纹杭绸,我闻着竟有股子煤尘气,却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来的。甚么敕造荣国府,竟小气成这样!”

贾环半撑着脸,眼眸冰冷“你少聒噪些。三元及第,倒是阴沉的心思,我若有幸再得个状元,只怕走不出这条街,便要生生地叫人打压死。”

莲香被唬的一时噤了声,半晌才怯懦道“不还有还有那一位吗?”

贾环闻言在镜中瞪她一眼“平日见你已是稳重了的,却不料竟还有些糊涂。他是他,我是我,凭靠他上位,你以为你家哥儿能留个甚么样的名声?狐媚惑主还是佞幸娈童?”

莲香委屈地红了眼眶儿,一人忽的扯住了她衣裳,刑十五木然道“我饿了,给我做吃的去。”

说毕,竟是不顾莲香与贾环,径直地把人拉走了。

贾环看也不看倚在门口那人,脸上略略显出了一丝懊恼。

“为何不愿靠朕?”赫连扣伸手握住了少年冰凉的腕子,语声冷肃漠然,贾环却从其中听出了一丝昂然的怒意。

贾环叹口气反握住他手指,细细地摩挲两下“你别钻了牛角尖,你明知我是甚么意思。此次得了解元便超出了我的意料,老师提醒得对,我如今已不单单是个默默无闻的庶子了,眼见着贾府虽式微尴尬却也多少有些权势,我往日为人并不是抓不着错处,如今竟不知明儿该朝何处走了。”

赫连扣揽住他腰,眯了眯那双冷然的褐金琥珀瞳“环儿,你未免太看不起自己了一些。姚无双曾断言,你非人下人,此事,我自会替你解决,你只管安心便是。”

贾环一时愕然,约略竟有些恍惚,昔日替赫连扣出谋划策尚历历在目,如今竟是要自己寻求他的庇护了。虽心中微微怅然,却也不至沮丧,摸了摸赫连扣轮廓越发深邃冷厉的眉目,少年笑了笑“我也有个法子,不如说与你听一听,多少有些裨益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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