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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丽梅的三十岁第3部分阅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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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别吃了,我去给你熬点小米粥。”

黄灿灿的小米粥端过来,赵亚茹捧着碗,喝得很小心,但顺畅多了。

伺候完赵亚茹,马丽梅去报亭给爸爸送饭。

马长海端着饭盒大嚼,连声称赞饺子香,还对别人夸马丽梅孝顺。

那个别人其实不是生人,马丽梅认识,多少年的老邻居了,是张国庆的老婆,比马丽梅大八岁而已,但按辈分,得管人家叫婶儿,因为马长海跟张国庆的哥哥张建军是同班同学。

马丽梅来的时候,爸爸正跟张国庆的老婆海侃着什么,手舞足蹈的,唾沫星子乱飞。爸爸的话总是很密,那些短促的词句从他嘴里飞出来,跟k47在扫射一般。马丽梅最烦他这一点,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马长海也能拉住人家聊上半天,就好比现在,嘴里大快朵颐,依然对着张国庆的老婆天南海北地侃。

马丽梅插嘴,问妈妈的病,马长海不以为然地瞥了一眼女儿,并未停下咀嚼的动作,“你妈嗓子疼是老毛病了,打你小时候她就爱扁桃体炎,吃过的三黄片够两吨了!没什么大事!”

马丽梅对马长海的态度很不满,她想作,抱怨一下父亲对母亲的漠不关心,但看看马长海黑红皴裂的抱着饭盒的大手,什么也说不出来。

马长海看看张国庆的老婆,又对马丽梅说“那什么,你婶儿家的张盼明年中考,你看看怎么进你们学校,你找找人,该花钱的花钱,该托人的托人,把这件事办漂亮点!”

张国庆的老婆一张烧饼脸上满满堆笑,马丽梅骑虎难下,只能支吾着答应下来,心里对马长海的不满又多了一层。

父亲拿她去挡面子卖人情的事不是第一次了,有些很麻烦,让马丽梅破费周折,豁出自己去帮父亲圆这个脸面。父亲是不能体谅女儿的难处的,办好了,他吹牛时更夸张些;办不好,就推到贪官污吏环境污染人心变坏海外战争美国总统选举等等这些风马牛不相及的事上。

总之,马长海要的是面子。

因为办成几件事,马长海的名声远播,好像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好像在无数政府机关里有无数心甘情愿排他马屁替他跑腿办事的碎催一样,其实马丽梅清楚,他所认识的公务员,只有一个,他女婿卢少川。

赵亚茹劝慰女儿说马长海人不赖,就是爱虚荣,但在马丽梅心目中,父亲这个人着实无可救药了。

马丽梅收拾好饭盒,往回走的时候还听到马长海在夸海口,“这事包在我老马身上,实在不行,还有我女婿呢,少川在单位里也说了算,让他去上面找找人,想上哪个学校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马丽梅胸口堵着气,又回到家里,赵亚茹躺在床上,脸像块红布,眼皮上像抹了层胭脂。

屋里暖气太热了?马丽梅拿出温度计看一下,只有2o度,正常。

女儿伸手去摸摸妈妈的脑门,烫,她马上打电话给社区卫生院。

不一会医生来了,试试体温,真的烧了,诊断为上呼吸道感染,于是麻利儿地给赵亚茹打上点滴。

马丽梅挽起袖子,不断地拧温毛巾给妈妈擦拭手心和额头,一小时后,烧退了,赵亚茹酣然入睡。

马丽梅远远坐在一边,看着熟睡的母亲,脑壳开始一阵阵紧,终于疼起来,像孙悟空戴上了紧箍咒。

第十章

晚上马丽梅没有回家,没有给卢少川打电话,同样,也没有接到卢少川的电话。

他们两个好像忽然变成了天之涯海之角永生不会相遇的陌生人。

第二天一早,马丽梅先骑车回自己家换衣服。

乌烟瘴气扑面而来,隔夜的烟草焦油味、脚臭和暖气的闷热,像蒸着一锅臭豆腐,酵的酸腐,叫人睁不开眼。

她现卢少川还趴在枕头上死睡,鼾声如雷,被子只盖着半张,一半拖在地上。

马丽梅怒从心头起,她是个多爱干净的女人哪,怎么能忍受眼前这猪圈不像猪圈,人窝不是人窝的一幕?

她重重地打开橱柜,把自己的衣服取出来,一心制造声响好把卢少川惊醒,可是他纹丝不动地睡着,仿佛天聋地哑。

马丽梅火更大了,一把掀开卢少川的被子。

卢少川像被激怒的狮子,跳起来咆哮,“你想干什么?!能不能让人睡个安生觉?”

马丽梅不说话,径直抱起被子拿到阳台上去晒,顺便把窗户打开通风换气。

外面是个阴天,太阳压根儿就没挪窝,大雾弥漫,浑浊凝重,通天彻地,有如一只巨大的长了白内障的眼球。

马丽梅换好衣服,背起包出门,从始至终没有讲一句话。

她在跟卢少川赌气,连他们家的防盗门都知道,因为两口子一闹别扭,防盗门就感到自己被摔疼。

学校这周准备放寒假,所有人心里乱纷纷的,没头苍蝇似的撞来撞去,所有的路上都有人挡道,所有的人脸前面是另一张人脸,重重叠叠地覆盖在一起。

马丽梅觉得头晕,她以为是没吃早饭的原因。

课间,从办公桌抽屉里寻出一块糖含在嘴里,心跳得不那么狂野了。

吴鹤琴被评为本学期工作标兵,虽然大家有点意外,但一想到马丽梅近日来屡屡犯在副校长周雅兰的手里,自然失去了竞争力,那么眼力价颇好的吴鹤琴当选,也没什么可争议的。

卫飒提议晚上聚餐,让吴鹤琴请客,得到大家的赞同。

吴鹤琴很矜持地谦虚了一番,同意被宰。

她订了个馆子,大家一听名字,顿时失望,又是“八珍羊汤馆”。这间馆子的老板是吴鹤琴班上学生的家长,一有机会,吴鹤琴就往那里拉人,好像老板倒是她自己。

卫飒很不高兴,她闻不得羊肉的膻气。吴鹤琴打电话时她一个劲地翻白眼。

吴鹤琴刚走开,卫飒就撅起小嘴,“又是羊汤,也不知道那孩子家长给她多少提成?这死抠门的!”

马丽梅去年获奖后,在家里的请客,虽然累得脚后跟疼,但毕竟经济实惠,组里的同事都很开心。

卫飒对卢少川的书生气质颇为欣赏,老拿马丽梅开玩笑,“马姐,啥时候你不喜欢卢哥了,记得通知我啊,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吴鹤琴显然心情很不错,还临时打电话叫自己爱人来到宴会现场,卫飒又开始撇嘴,马丽梅暗中拉了一下她的手,示意她别这样。

也不怪卫飒不满,吴鹤琴很爱公开晒幸福,每次同事聚餐或者其他非正式活动,她必得邀请老公到场。

吴鹤琴的男人叫顾玉民,四十岁年纪,是个高级工程师。他一脸的肥肉中夹杂着小市民的j狎精明,看人的时候两只眼睛贼亮。他比吴鹤琴还会逢迎,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逢山开路,遇水架桥,见缝插针,插科打诨,好口才,好脑瓜,总能够轻易地成为主角,掌控全局。

每当丈夫拔得头筹令众人眼珠围着他转时,吴鹤琴总是要和丈夫大秀恩爱,不是互相夹菜,就是甜言蜜语,间或来几个媚眼小动作,真真叫人肉麻至死。

吴鹤琴的老公是个矮冬瓜,跟卢少川比起来,连回收再利用的价值都没有。想到这点,马丽梅心里不禁得意了一下,忽然想到忘记通知老公自己晚上不回去做饭,旋即又觉得二人正处在冷战时期,互不通信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打电话过去汇报行踪反倒显得尴尬多余。

整个晚上,卢少川一直等着马丽梅的电话,六神无主中,反思自己和马丽梅的婚姻。

他先从庸俗的价值观上去考虑,如果置身事外,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马丽梅绝对是个精明强干的女人,心底善良,为人保守,思想正派,长得不丑,还有什么可挑剔的呢?而他拥有一份体面的职业,兴趣高雅,无不良嗜好,二人又是大学同学,知根知底,简直是珠联璧合,天底下最合适的一对小公母俩。

然而,卢少川站在个人角度上讲,马丽梅是个有着强迫症倾向的女人。她的主意太正,关注自己,忽略别人的感受,她常常用自己的武断去代替他人的判断,表面上作出一副善解人意善于倾听的贤惠女人模样,但是大脑却像高运转的机器,对你所说的每个句子每个修辞进行逻辑和感彩的分析,抓住每一个漏洞,展开排山倒海似的批驳和反击,任何真理在她面前都将一败涂地。

所以在外人眼中光鲜亮丽的婚姻,越来越让卢少川感到不满意。

卢少川清醒地认识到,他对生活和婚恋的诉求在马丽梅那里得不到满足;而他也无法满足马丽梅对他所有的诉求,两人的眼眸是巨大的凸透镜,对方的精神世界的投影完全是曲折变形的,这才是二人苦难的真正根源。

王小波说,人的一切痛苦,本质上都是对自己无能的愤怒。

而阳痿只不过是一个表象。

即便没有阳痿,还会有另一个导火索。

马丽梅踉踉跄跄地进门,嘴里支支吾吾,不知所云。

卢少川习惯性地上前去帮妻子脱下大衣,换上拖鞋,马丽梅享受着丈夫的服侍,傻呵呵地笑着。

喝下卢少川给泡的蜂蜜茶,马丽梅似乎稍稍清醒了一些,她怔怔地望着卢少川,眼里含着泪,“你说,你心里有我吗?”

卢少川诚恳地答道“有。”

“那你为什么不和我啊?”

马丽梅几乎是嚷出来的,卢少川知道她这是借酒壮胆借题挥,马丽梅外表大大咧咧雷厉风行的,其实心里保守得很,这样的话她根本说不出口。

卢少川认真地握着妻子的手,“我是暂时这样的……以后会好的,什么机器都难免有不好使的时候,人也一样。”

“胡说!”马丽梅蛮横地打断丈夫,“你这个伪君子,你冷落我,晚上却自己跑到卫生间自己搞自己……你要脸吗?你分明就是嫌弃我了,你是不是要和我离婚啊?!”

卢少川窘迫难当,本能地予以否认,“没有的事,你喝多了,胡说什么!”

马丽梅顿足捶胸,“我没有喝醉,没有喝醉,平时我不敢说……你知道你那样做多伤我的心吗?太侮辱我了你!你不能抛弃我,我是爱你的!”

卢少川心里的内疚被妻子的眼泪激出来,他默默无言地抱紧妻子,像是给她承诺,又像是命令自己,“我会好起来的。”

卢少川放水帮妻子洗澡,然后像抱婴儿那样把马丽梅抱回床上,用被子围好。

马丽梅说“抱我!”

卢少川也照做了。

马丽梅说“亲我!”

卢少川照做了。

马丽梅说“跟我!”

卢少川跌坐在地上,半晌不语。

第十一章

打字员王淙淙近日来情绪低迷,处长郑立文的美丽太太彻底击碎了这个女孩子的自信心,她表现出厌食少眠敏感多疑的征兆,她老觉得有人在背后对自己嘀嘀咕咕的。

在郑立文没有出现之前,王淙淙觉得自己身边最优秀的男人是卢少川。

虽然卢少川是个比较木讷的男人,较少情趣,但综合素质上佳,而他的老婆又姿色平平,搞定卢少川是分分钟的事情。

郑立文出现了,卢少川失宠了,王淙淙心里的天平失衡了,几乎是一刹那就爱上了新来的领导。

但是郑立文的老婆惊如天人,岁月对这个美丽的女人格外偏爱,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痕迹。但王淙淙还是坚持认为她已经老了,而老是美丽的天敌。

这话是自欺欺人,但王淙淙愿意这样麻醉自己。

郑立文上任的第三天,王淙淙觉得肚子疼,女孩子来例假时都这样佝偻着腰苦着脸,郑立文恰好从走廊里经过,他知道是怎么回事。

片刻之后,郑立文帮王淙淙拿来一杯热水,放在她桌子上,温和地说“喝点水能舒服点。”

王淙淙的心热了起来。

她觉得自己和郑立文有了某种心照不宣的秘密,他们分享了王淙淙作为一个女孩子的身体的秘密。

每天她看到郑立文热情地和同事们打招呼,她望着郑立文好看的眉眼时,都在心里跟自己说这个男人命中注定是我的。

但郑立文对她并没有格外的关照,见面打个招呼,也是若即若离,不温不火。

王淙淙的心坐上了过山车。

失落的人不止王淙淙一个。

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机关里靠边站的人和弃妇一样一样的。

卢少川深谙此道,他觉得自己遭遇的冰山也是人之常情。他想,既然前途无望,那就老老实实工作吧,非儒即道,远离名利樊笼,落个干净。

话虽这么讲,可是当郑立文提拔了处室里另一个人当亲信后,卢少川的寻常心就再也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了。

原来傅淮南在任的时候,卢少川是他的第一笔杆子,也是众人景仰的对象。现在郑立文让潘明朗做了自己的左膀右臂,实在是让卢少川失望。因为机关里所有人都知道潘明朗的底细,他认识的汉字也就九百多个,会写什么材料?要不是靠着上边有人,他怎么可能通过公务员考试进这个机关?

潘明朗才24岁,毛都没长全。

卢少川看着潘明朗一副油头粉面小人得志的模样,心里很不舒服。

到了下班时间,他还不想离开,回家又能怎样呢?他甚至一想到马丽梅,就头疼不止。

卢少川不止一次问自己,关于自己的婚姻,他究竟想怎样?没有答案,他只是像一个胖子,明明知道迫切需要正视自己的重,却一次次地自欺欺人,在大街上执着地寻找比自己吨位更大的人,自动筛除那些苗条消瘦的身影。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动物。

他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上网打牌,输完了所有的游戏币,起身时,感觉颈椎有些不适,脖子僵硬得很。

天黑了,再不走不行了。

他拎起包锁好门,走廊里微弱的灯光让他的眼睛眨个不停。

路过郑立文办公室,里面黑着灯,但有动静,悉悉索索,好像还有什么东西被撞翻在地。

卢少川一惊,难不成有贼?

他本能地伸手去推门,门没有锁,眼前黑漆漆的,卢少川的左手习惯性地一摸左边墙上的按钮,房间里亮如白昼。

这个房间原来是傅淮南的办公室,卢少川每天进进出出不下几十次,7年了,他对这间办公室熟悉得像自己身上的痣,闭着眼睛都知道在哪里。

但他没有料到眼前的一幕竟是如此的不堪王淙淙趴在宽大的沙上,敞开的领口处两团软玉呼之欲出,高高地翘起,裙子打卷的海带那样堆在腰上,把雪白的腿暴露无遗。而站在王淙淙身后的正是处长郑立文,他的身体正深入王淙淙,不可自拔,他像骑着一匹马那样驾驭着的女人,脸上是一副豪情壮志。

卢少川的眼直勾勾地看着郑立文掉在脚面上的裤子,目瞪口呆。

脑子里电光火石,撞出宇宙大爆炸的火花,他仓皇逃离现场,仿佛他是偷腥的猫一样。

卢少川照例步行回家,走得很快,像背后有鬼影跟着,步子错碎凌乱,有好几次险些撞上路边的行人。

他看到路边的小饭店,山西刀削面,走进去要了一碗面,还有一瓶二锅头,仰脖就灌。

酒来不及咽下去,从嘴里喷出来,有细碎的泪也从眼角迸出来。

他脑子里全是郑立文的太太孔令仪。

红颜薄命,果然是历史和现实的宿命。

卢少川嗟叹连连,泪如走珠,想想又觉得自己分外神经,碍我什么蛋事,什么鸟心?他郑立文爱跟谁睡跟谁睡,孔令仪又不是我的女人,爱伤心伤去,能忍忍着,忍不了,死去。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眼泪荒唐。

他歪歪斜斜地从小饭店出来,却遇到了马丽梅。

他咧着嘴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啊?”

马丽梅瞪他一眼,嘴里说“你们单位的人打电话来找你,说有个文件需要你写,我才出来找你的,谁知道你在这里死灌!”

卢少川哈哈大笑,他知道郑立文想掌握他的行踪,这个卑鄙小人!卢少川马上感到对郑立文的鄙视又深了一层,如果说他原来是站在华山之巅俯视四川盆地的郑立文,现在,目前,卢少川觉得自己简直就是站在珠穆朗玛峰顶,而郑丽文蹲在马里亚纳海沟之底。

一种道德上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刀子嘴豆腐心的马丽梅忽然让卢少川心里暖暖的,他故作轻松地搂住马丽梅的肩膀,“回家,老婆!”

马丽梅觉得丈夫的肩膀很有力量,被他揽在怀里的感觉,很踏实。

晚上两个人相拥而眠,依然没有性生活。

卢少川临睡前,吻了马丽梅的额头,还说“我爱你”,这是他们结婚6年来,卢少川第一次这么主动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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