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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水伊人(试读)第5部分阅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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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混淆,就在仿品玉马的腿上画上个圈。最后也是最要紧的,是把宋少杰带来的玉雕龙锁进内室。当他拎着东西出门送到指定的地方,看见宋少杰早已端坐在驾驶员的位置上蓄势待发了。徐善庆笑着说“那天在宫南大街见识了你一身的功夫。今儿看你还是年轻啊,那么倾国倾城的东西,就这么放心?”宋少杰微微颔首,徐善庆自认为已经跟他很熟稔,仍是一副逗你玩儿的样子,笑道,“你家这宝玉可价值连城,又是祖辈相传下来,我可告诉你,我有三处房子呢。”

“我知道。狡兔三窟是吧?可是您没发现您少了什么吗?”宋少杰不慌不忙地说,见徐善庆的神情『迷』『惑』而茫然,宋少杰轻轻地问,“您的儿子哪儿去了?”

徐善庆登时大惊失『色』,这才发现儿子没在身边。他惊慌地喊叫起来,三变,三变!徐三变!!宋少杰的嘴角浮起一丝笑,忙安慰他道“别慌徐老板,我带他去玩儿几天。他会没事的,只要我们的交易顺理成章。你记着,交货的时间越快越好。”

徐善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他张口结舌,恍惚闻宋少杰道了再见,又眼睁睁地看着宋少杰开车绝尘而去。直到那辆黑『色』轿车看不见了,徐善庆才一下子瘫坐在地上,他被这件意想不到的事吓坏了,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我四十岁上才、才有、有这一个三变哪!”

是夜他经过再三考虑,决定等天一亮就找李石曾告状去。

仁仁堂天天照常开张纳客,这一日也不例外。早晨秋水来给母亲抓『药』,在店铺外和徐善庆不期而遇。徐善庆似在哪里见过她的,秋水坚定地说我不认识你,徐善庆不悦而去,先去煎饼摊摊了两套煎饼果子,又举着进了大福来吃嘎巴菜。于是仁仁堂开门第一个迎进来的顾客是李秋水。李石曾看见秋水又来抓『药』,便打问四婶的情况,这四婶是指着自己的儿子叫。秋水不免心里一动,说,五叔你还不知道吧?李青山管我妈不叫四婶,改叫娘娘了。李石曾听了心里也一动,随口说那小子将来必定能干,至少能超过我。有些事,他现在就能想在我前头。

秋水笑笑,李石曾知她不信,便又说宋少杰是精明在外,李青山貌似愚笨,内秀也是有的,时势造英雄啊。秋水不说话了,显然五叔是有意混淆界限,只是不明白他的目的。李石曾这时也难,托他给秋水和宋少杰保媒的只有淑堤,李青山却是秋水爸妈看着长大的,老人们明显喜欢他的憨厚踏实,常常夸他好。李石曾伸手接过秋水递上来的『药』方,过目一看就是几味平安『药』,他也不支使伙计,打算亲自抓。李石曾『操』起戥子刚抓了一味党参,徐善庆便举着煎饼果子进门了。他和李秋水已不期而遇过,这会儿见了互相点了个头,李石曾见状感到奇怪,招手把徐善庆往一边招呼。徐善庆已从昨日的惊吓中彻底醒过神来,跟在李石曾身后像机关枪一样突突起来,先是大骂宋老二不是人,狠心拐了自己的孩子,接着说他仗着自己是国民党,眼下这形势哪党占上风还不一定哪,他敢倒行逆施抢孩子我就跟他没完……直到李石曾拿昨天的剩茶叶水泼了他一身,徐善庆这才闷了口,『药』铺伙计小丁都看傻眼了。李石曾压低声音道“他抢你孩子这事儿跟国党共党没一点儿关系,你扯什么政治啊。老二最不愿意人跟他谈论政治,你越扯越坏。”

早晨是最忙的时候,而且秋水还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李石曾小声警告徐善庆不准再提宋老二仨字,让他先走,别坏了『药』铺的生意。徐善庆答应了,问三变这事怎么办,又说你的朋友你得管,李石曾摇头说管不了,徐善庆急了,拉住他说这不像是您说的话呀……秋水看见李石曾额头上的青筋直蹦,可那个人一点儿也不知趣,好像李大掌柜不答应他,他就没完没了。而且他举着煎饼果子的手油渍麻花的,把李石曾白『色』的大褂袖口弄污了还不肯撒手。秋水觉得那人也不是善茬儿,只见他又喋喋不休地说了什么,李石曾一连说了三个打住“打住!打住!打住!咱们交情归交情,朋友归朋友。但有个前提,缺德事儿我不干!那天在宫南大街我可提前声明了,这里边儿没我什么事!你们俩爱干吗干吗,我不掺和你们这里的事。”五叔说完,那人也有对答“可我也不知道老,老那个人干缺德事呀?”

“嗨,你这话儿是怎么说的!”李石曾被激怒了,道,“我也没说谁干缺德事,我只说我自个儿不干。你不干,你可知道收人钱财对不对?我跟他爸爸多年的交情,他儿子按说不至于的。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就怕有人助纣为虐!”

“嗬,听您的意思,这事儿最后还怪上我了呢!”徐善庆颇不服气地说。听到这儿,小丁在旁边嘿嘿龇着牙乐。李石曾当即呵斥小丁“去!扫地去,我这儿没人逗你玩儿!不扫地就回家抱孩子去!”

秋水差点儿笑出声来,她认识小丁,知道他刚来不久,人还二十岁不到哪儿来的孩子呀。本来小丁还想跟掌柜的开个玩笑,一看李石曾的脸『色』就没敢。他抄起一把扫帚,往徐善庆站的地方扫,徐善庆朝左躲,他往左扫,徐善庆朝右躲,他往右扫,没几下便将徐善庆扫得一脸灰尘,将其扫出门去了。这是秋水长这么大,头一次见识扫地出门之情形,忍不住格格格笑出了声来。

然而徐善庆被扫地出门后实在气不忿,朝玻璃橱窗上啐唾沫,刚吐了一口,被小丁举着扫把追出来,连忙装没事人地溜走了。徐善庆坐在马路边儿上想孩子,从他四十岁上有了这个儿子,孩子母亲大出血而死,小小的三变还从未在外面过过夜呢。徐善庆发现秋水和李石曾那般熟稔,终于联想到那天在宫南大街宋少杰保护的就是她,便巴巴儿地等着。等到秋水提着抓好的『药』出来,徐善庆迎上去,巴结着叫了声姑娘,看样子李大掌柜的跟您很熟的哈?秋水心里纳闷此人何以把五叔气得那样儿,但是刚才李石曾叮嘱秋水待会儿出去,顶好不要理门口那人。秋水回眸一看,李石曾和小丁四只眼睛透过大玻璃窗正盯着,秋水哪可能再理他,招手叫了一辆人力车,躲瘟疫般坐了回家。

秋水伊人 七 那是一个世纪之吻

李秋水一进院,母亲就把『药』包接了过去,命令她帮忙干院里的活儿。秋水拿眼一扫,自家的院子已经变成了一个工地,除了土就是坑,到处『乱』七八糟。

说起来李家这个很大的院落,近几年来真的是变化莫测,只是这变相并不是由主人设计的。偌大的院子里现在种了两棵苹果树、两棵枣树,苹果树矮小,枝叶长齐了像把伞,在伞下喝茶百~万\小!说很是惬意,枣树却长得高大,看上去很有层次感。另外值得一提的是长势良好的大葡萄架,季节将要进夏,葡萄叶子已从正房连接到了厨房,几乎满院都是它的影子。等真正的夏天来临,看着小黄豆那么大小的葡萄长出来,再看它们一串串挂得到处都是,然后从绿转红,那是一个期待的过程,期待过后就是享受。李秋水和母亲特别喜欢自家庭院里长满了绿,在绿意掩映下看天上的候鸟飞回来,于黄『色』的深秋里看它们再飞回去。虽有了苍凉和沧桑感,却也是生活的常态和滋味。院子里曾种过几棵夹竹桃,一簇簇大叶月季,还有芍『药』、白芷等七八种中『药』材,现在都叫人给拔了。连春不老、夜来香也给拔了。原地种上了绿油油的菜蔬,黄瓜架、丝瓜架和开黄花的油菜就成了院里的另一道风景。为什么『药』材改蔬菜呢?是因为李青山说不吉利,他家种的『药』材可以供应四婶,就是现在的娘娘,所以他把娘娘家的『药』材连根拔了。这会儿他又往院里种桃树了,秋水回家时他正挥汗如雨,已经挖好了两个大坑,紧着挥锹铲土。秋水进门前是母亲帮忙扶着树苗,女儿进来就被母亲叫住扶树,还让她待会儿给表哥帮忙提水。

秋水显然有些不愿意,她用力扶正桃树,指责道“谁让你种桃树了,夏天满院子里飞『毛』『毛』,人多难受啊。种树你应该先种一棵试试,一种还都俩俩的。”没眼眉反过来指责她,你真外行,种什么不得成双成对的啊?要不然怎么授粉啊。秋水沉默了下来,满脸绚烂如桃花。待再抬头看那满眼的绿叶,竟如此不同,片片全成了李青山的眼眉。辛勤的杰作仿佛在说,他哪里是没眼眉啊,没眼眉的倒是李秋水你。等到最后一棵树苗培好土,只剩下浇水了,外面有汽车喇叭响了一声。秋水两手一松就不管了,她走出来看,就看见那辆黑『色』轿车停在了院外。

宋少杰在驾驶室里朝她微笑招手,秋水自觉心跳加剧,回头看了看。镇上鲜有开小车的,喇叭声少之又少,母亲闻声出来瞧动静,李青山倒没出来。秋水来到车旁,宋少杰问秋水为什么走了,秋水说我妈身体不舒服。母亲点点头,秋水便明白没眼眉果然没传什么坏话过来,她提出来和宋二哥哥有事要走,母亲同意了。宋少杰从后备箱取出两捆书,说是淑堤让我给你的。秋水说淑堤上次给我的还没看完,她什么意思啊?宋少杰说我哪儿知道,母亲叫堂表哥出来把书扛了进去。为了不引起母亲的怀疑,秋水也没回去换衣服,她上车发现后座上还坐着贝贝。贝贝汪汪叫了两声,母亲冲它笑笑,和宋少杰寒暄两句回去了。秋水问贝贝也去?宋少杰说它知道那儿有骨头吃,非要跟着。

宋少杰驾车开进外国建筑鳞次栉比的五大道,李秋水第一次来这里,觉得这些小洋楼造得真挺好看,就是不知为什么墙上还出来那么一大块。宋少杰告诉她那是阳台,是人家养花儿用的,没看见那上面全是花花草草的吗?不过咱们今天不看花草,我带你去看马场,你听说过马场吗?秋水听说过,只是没见过。宋少杰说那好,今天就带你见识见识,等下我去买票。秋水质疑买票的做法,问为什么还要买票,外国老『毛』子占了咱们的地盘,咱们在自己家的地儿还得花钱,那就不看了。宋少杰解释,这个地方已经是中国人经营了,租界早已收回,难道你忘了?她问,我忘了什么你倒是说啊?他原本要说你忘了发生那件事时,只有日租界还没收回,却意识到说出来有可能刺激秋水,让她又回到十四岁的当年,于是赶紧说叫你闹的我也忘了。她知道他是故意打岔,明白这是他对自己的顾恤体贴,便也不再追问,心上又多了几分温暖。

秋水和贝贝坐在车里等宋少杰,过了一会儿他真的买了两张票回来,然后把车子驶进停车场泊好了。等再出来,他让秋水把手『插』进自己的臂弯,秋水一下没听懂,他便朝前边的一男一女努努嘴,让她学那两个外国人的样子。秋水不好意思地笑笑,问凭什么呀?宋少杰说你知道的,秋水我爱你。秋水吓了一大跳,好像看见刚栽下的树苗长出了果实那么惊喜,又好像一不小心已进入安徒生的童话里。过了几秒,宋少杰说淑堤通知过我,你也爱我。这引起李秋水的强烈不满,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固然不错,可我的事你要去问她,那我也通知你,她说的不算,宋少杰无话可说。又过了几秒,秋水竟认真学外国女人的榜样,把手放了进去,虽然不习惯,但还甚感浪漫,行走中的马场道也在眼里添了几多风情。她拿眼四处睃视,发现大家都各干各的,没有谁顾得上他俩有什么事儿。倒是宋少杰趁她东瞧西看,抓紧时间跟她小声耳语,嘴巴凑上来贴了她脸一下。

行走中秋水不禁感叹这里街道的干净,连一个卖堆儿的也见不着。他笑话她,你不能想吃点儿别的吗?别忘了,咱们是来吃西餐的。他又讲这条马场道的由来,是先有马场后有道。来马场不看赛马可是亏了,而且我不来,你还真来不了,马场俱乐部没有女的成群,只有女伴男结伙来。秋水说你耍贫嘴还挺行的,正事为什么不说?显然他心知肚明,还是正告她不准说扫兴的话。她随他进了马场俱乐部,还没待上一个小时,她就闹着要走,理由是不爱看赛马,回老城里街上到处是人骑马,大老远来看有个花样也行,看他们摔跟头真扫兴。宋少杰说摔跟头都是事故,更好看的在后头,心里想的却是以后未必还有机会看赛马。秋水强调自己饿了,其实担心车里的贝贝弄丢,没想回车前一看,贝贝在后座上睡着了。车门一响,它醒了,听到主人批评它,叫你看车哪,怎么睡大觉。贝贝不好意思地坐了起来。秋水一个劲儿地抚『摸』它,连连夸它懂事可爱。等到了吃骨头的地方,这家餐厅只允许宋少杰携李秋水进去,婉言谢绝带狗进入,任凭秋水夸贝贝如何懂事也不管用,贝贝就这样再一次被留在了外面。

起士林西餐厅很著名,宽敞的大厅里灯光幽暗,奏着西方人作曲的音乐,是莫扎特的《费加罗的婚礼序曲》。一进餐厅门,秋水的手即被人拉住了,她知道是谁拉她,仍觉得触电一般。上次宋少杰牵住她手是在旭街,那是她今生不能忘怀的福和祸,两项相倚,唯望祸走福来。二人在侍应生引导下寻到一处安静的桌位坐下,宋少杰便看着菜单一通狂点。李秋水说瞧你,别把我当猪好不好,像吃了这顿吃不着下顿了似的。话一出口她立即后悔了,她恨自己口无遮拦,忒不吉利了。秋水从小到大吃的都是中国饭,这是头一次品尝西餐,她举着刀叉,有点儿像当年在女校『操』场上手举大棍棒,运了力不知道该如何挥舞。宋少杰只顾着笑,秋水问你不吃光看我干什么,宋少杰被问得吞吞吐吐起来,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黑啤酒。她看得直眉瞪眼,终于换了话题,淑堤给我那么多书,以后她打算怎么着?宋少杰听后把一扎黑啤全灌了进去。她问你这样喝酒,一会儿还能开车吗?五叔有次开车来,和爸爸喝了酒就不能开车,第二天才走。宋少杰信服地点头,称五叔是个大好人,非常难得。秋水也十分认同这一点,话题巧妙地转到了李石曾身上,他问五叔是不是常去你家?秋水回答不,倒是我常去他那儿。今早在仁仁堂我碰见了一个人,那人挺坏的。他被人弄丢了孩子,反到铺子里去吵闹。宋少杰忙问后来怎么样了,秋水说能怎么样?五叔叫人轰他走,小丁将那人扫地出门了。宋少杰说扫得好,就应该这样。你凭什么说他挺坏?秋水说五叔不让理的,能是什么好人。她纳闷儿五叔那样有涵养,轻易不会跟人翻脸,这事儿越想越蹊跷。他则认为一点儿都不蹊跷,跑人家店铺里坏人家买卖,换了谁,再有涵养也不干。秋水仍然纳闷儿,那人吧,进门说什么老二老二的,我也听不清……

他细细地打量着她问你没听清?她说没听清,五叔按着他不让说,自个儿的声音也越说越小。宋少杰说这事儿我多少知道一点儿,回头告诉你。秋水问还等回头干什么?他说这事儿现在还没有完,完了肯定告诉你。那一刻她仿佛对他的认识产生了一个质的飞跃,她说我听到他们说老二时,就怀疑到你,你果然是个实诚的人!宋少杰微笑着,暗自庆幸回答正确,若装傻充愣,搞不好她是在试探哩。他也想试探试探,于是问五叔不常去你家,看来你那个堂表哥常去你家了?秋水说你怎么知道的,他说瞎猜的,要不然他也不会被我碰到。秋水简明扼要地讲了讲没眼眉几年来对自家庭院进行的改造,又说他今天是种桃树来的。宋少杰这时又为自己要了一瓶大直沽,放慢速度小口小口抿起来。秋水问你怎么不说话,宋少杰抑郁道“说什么都不如付之行动,可是我又不会种桃和拔夹竹桃。”

秋水笑啊笑的,可知道他是逗她,也知道他爱她,不由得心生欢喜。他们自然地谈到了宋少棋、二娘太、李春水,发现他们对于其他人的评价基本一致,只是用词分轻重而已。当所有人都谈过一遍,甚至连贝贝也谈过了,最终还是躲不过要谈宋淑堤的。秋水问“是不是淑堤不听你的?是不是事情已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我一看你的脸『色』就知道了。”

“所有的人都跟我作对,我突然好像找不着自个儿的灵魂了。他们都不理解我,我现在是孤掌难鸣,孤立无援哪。秋水,你不是以为我在胡说吧?”宋少杰大口喝酒,前言不搭后语地说。

“不是。那是因为你和他们的想法不一样。也许,早晚能够一样的……”

“早晚是多晚?二十年,还是三十年?那现在呢,秋水要不然你跟我走吧?!”宋少杰似乎脑子不大清醒,秋水听他说话哪也不挨哪儿,追问着“你说的是真的?你想让我去哪儿?”

“军令不可违,我不能说。可是留下你我不放心,我想跟你结婚……”宋少杰这时铿锵有力,毫不含糊地说。秋水隐隐地笑了,她笑他满口酒话,可是酒后吐真言倒也不假。她问淑堤到底怎么回事,宋少杰回答,是她们把事情定下了,我无权更改。要是家里信我,让周老麻子死也不知怎么死的,应该不是太难。秋水立刻表示反对,宋少杰说最起码他是我杀父的仇人。可是家里……还有什么比你家人不信任更使你灰心呢?秋水息事宁人地说,我都替你累了,你跟你哥打完还得跟二娘太打,到最后淑堤也不领你情了,何苦挨骂不讨好呢?话是这么说,可想到最后终是鲜花『插』牛粪的结局,她眼圈红了,可她不想哭出来,怕增加他的难过。她拼命地吃牛排,把刀叉弄得叮当响。这时一只狗脑袋从桌边冉冉升起,给同桌的两个人送来了万分惊喜和可乐。借着这个惊喜的气氛,宋少杰忽然道“我怕万事难料,再难见到你了。”

“你什么意思?你怎么又说这个?我们不是去天后宫祷告了?你有事叫我怎么办……”秋水自觉失口,惊慌失措过后,放下刀叉作势抽了下自己嘴巴。

“秋水,我的意思是说,战争后果难料,据说我们有可能撤退的,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不死……”宋少杰自觉不是老大那么嘴笨的人,今天怎么这么笨啊。

“你有完没完啊,干吗老是死啊死的,到底让不让人吃饭了!”秋水又急又气地说。

关于死和离别的话题到此结束了,因为实在是说不下去了。宋少杰边喝酒边看秋水吃东西,直到秋水吃下去两份烤牛排,一份土豆烧牛肉,一份烤鳗鱼,一份水果『色』拉,一份红菜汤,他说还怕你吃不惯呢。秋水说就是吃不惯,可我怕浪费。他说你做了谁的妻,一定是个好当家,什么都不浪费。秋水嗯了一声,看上去心满意足。两人不约而同地站起身,出来时已是万家灯火,宋少杰提议去看场电影,过了马路就是平安电影院。秋水犹豫一会儿,推辞不去了,她不能回家太晚,也想留个题目给下次。宋少杰答应下来。

从灯火辉煌到了夜『色』朦胧的小镇,两人被杨柳青独有的宁静笼罩着,宋少杰借力把秋水拥在怀里。两个人情知分手在即,都有些激动。宋少杰问秋水今后有什么打算,秋水不免失落,她人生的最爱是在学校,今后,上学是想也甭想了。那天她和淑堤跑到学校去玩,普育连校名都改成了女三中。宋少杰说“这个淑堤也反复说,要不是她,你还能有书念,是她害了你。你那么爱上学,将来可以读个大学。我出去才体会,不管哪儿都一样,知识越多越受宠。”

秋水听了不语,她不用说话,她的眼睛是会说话的眼睛。巧目盼兮,形容的就是她这样。

宋少杰这一次走,等待他的人不只秋水,还有一个徐三变。这孩子被带出来后始终住在宋家,宋少杰把他交给嫂嫂,特别关照贝贝陪看他。孩子刚开始来的时候,哪里肯待,给这家人添了不少麻烦。徐三变玩儿了还不到一天就腻了,眼看天快擦黑,便开始吵着要走。李春水照看了他一天,还不知他是谁,用春水的话说,老二把他带进门,话没交代三句半,人就没影了。面对小孩子的哭闹,春水也只是干着急。凡是家里能玩儿的东西,她都给徐三变拿来了,可是一件一件全被他扔掉了,包括泥人张的鸳鸯戏水的泥壶,也给摔成了好几瓣儿。大雄被请过来哄这小客人,没玩儿一会儿便让徐三变给推了个跟头,脑袋磕在大树上,疼哭了。大雄这一哭,贝贝很不高兴,因为最近贝贝和大雄相处得很好,大雄老给贝贝送肉包子和酱牛肉吃,送来送去送出感情了。贝贝不愿意看到大雄被欺负,它冲着徐三变一通狂吠。徐三变被吓得哇哇大哭,还『尿』了裤子。宋家大院哭成一团,李春水跑进房间向宋少棋求助,他在屋里很是悠然自得,听到脚步声,视线才从书本上转移过来,看着春水说“咦,你怎么也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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