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昭辞第16部分阅读(1/2)
“可以,不过你不可以耽搁太久。一个时辰后,我来这里接你。”
“好。”
离开了哥哥,我纵水飞行,独自在八卦峰上空转悠。那里有一些仙人在练习仙术、剑法,唤醒了许多陈旧的回忆。长久缅怀过往,我忽然有了回到师尊身边的冲动。其实很早之前,我就跟师尊说过会回来,但真正离开后,却越来越不愿意面对他。
终于,我知道了多来自己逃避的是什么。不过是生怕朝夕相处,情至深处,却听见他与神女成亲的消息。一想道他们和二姐孔疏般你侬我侬,甚至生出一堆孩子,我就快要被自己的嫉妒逼疯了。更可怕的是,他们的孩子可能都还没长大,我就已经入土为安。到时,师尊还会记得我么?怕是只消千年不到,他连我的名字都感到陌生。
不行,不能这么傻,我可是大溯昭的小王姬,流萤帝的亲亲妹妹。作为众溯昭氏心中的美人王姬,在溯昭我能为所欲为,横行霸道,想揍谁揍谁,想娶谁娶谁,弄上百个美男伺候自己,都没人敢说个“不”字,为何要回来当一个卑微的“小水灵”?
确认这一想法,我感到轻松很多,唱着小曲儿在路边停下,准备坐等夕阳西下。
刚坐下来没多久,就闻到一股硝烟气。我皱眉吸了吸鼻子,感觉不对,缓缓站起身来,四下观察,但除了芳草仙花、高山岩峰,什么也看不到。我疑惑地转过身去,却看见远处有一团红色靠近,就像是一团烧红的云朵,被狂风卷席而来。
我眯着眼睛一看,发现那竟真是一团火!而它靠得越近,那股呛鼻的硝烟味就越重!与旁边的山崖一比,它的块头大得有些可怕,这是什么东西……为何我会有这样不吉利的预感?潜意识往后退,想要纵水飞起。
一团火焰从那团红色处飞来,只听见“嗤”的一声,它将靠近我的泉水都烧成了蒸汽!我拔腿就跑,但转身才跑了两步,那硝烟味就已从天而降,连带一团山大的火焰,轰然落在我的面前!
终于,我看清了它的模样这是一只在烈火中咆哮的猛兽!它长着牛角虎爪,张开大口,便朝我喷来熊熊火焰!这速度实在太快,我连施法的机会都没有,就在地上狼狈地打了个滚儿,撞在了岩石上!
看它那四处喷火的模样,绝对不可能是普通的猛兽。是了,我在八卦峰!这一定是师尊之前养的那一只烈焰饕餮!当初我们下凡找苏莲,就是为了喂它。可是,它不是在深坑里吗?为何会擅自跑出来?
饕餮原本就和穷奇一样,是上古凶兽之一,生性食人,这还是个带火的家伙,被胤泽神尊亲自饲养,肯定与普通饕餮更有云泥之别。师尊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他不是沧瀛神么,为何会想养这个玩意儿?
若是玄月在就好了,为何我就独独把它扔溯昭了呢!
正为自己的大意悔恨不已,却听烈焰饕餮咆哮几声,再度朝我喷出火焰。我往旁边一滚,它把一整座山都烧出了个大窟窿。再一团火焰喷来时,我已退至山崖边缘,无处可逃,只能硬着头皮,推出碧清水盾,想要化解掉一部分攻击。
然而,连缓冲也无,那团火直接穿破我的仙术,在我身上爆炸开!烈焰声响太过剧烈,连我的惨叫声完全覆盖。我浑身上下都被点燃,极痛欲死,脚下踩空,往山崖下坠落!
这样也好,若能在半空中寻得水源,起码还可以寻得一条生路……正这么想着,那烈焰饕餮却飞到半空,张嘴叼住我,把我衔回山峰。它连牙齿都像是火做的,烧得我剧痛无比。而且,不论我如何挣扎,它也用爪子压住我的身体,一次又一次地对着我喷火。
很好,这饕餮口味还有点刁,不爱吃生肉,非要把我烤熟了才肯动口。而作为食物,我就遭殃了,不论施什么法,对它都是真正意义的杯水车薪。挥舞着施法的手,也越来越焦,后来已抬不起来,断在地上。
到最后,我连心跳也感觉不到,大概也就脑子还没被烧熟,还有一线思绪在告诉自己,我就要死了……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我只看见一道蓝光,从空中掠过……
“洛薇!洛薇!”意识模糊着,声音像是从天边传来。我无法应答。
“凌阴,快!快点给她疗伤!”好似是师尊的声音,我从未听他如此焦急过……
“都糊成这样了……若不是水灵,而是土灵什么的,还真没法治……喂,你们,快点扶好她的手……神尊,劳烦抓紧她……”是凌阴神君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又过了不知多久,其他人的声音响起“奇怪,身体都已经恢复原样……为何还醒不过来……”
“神尊,这下糟了,她受伤太重,元神也已被烧坏,若是这样下去,恐怕半个时辰内就会……”还是其他人的声音。
“住嘴!”师尊愤怒道。
“神尊,这情况真的很不好。当然,也不是没办法治疗,但是……这……现在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你们先退下。”是凌阴神君。
过了一阵,凌阴神尊道“神尊,别管她愿不愿意,她若醒来,应该庆幸才是,这六界之中,能救她的人,掰掰手指都能数出来……所幸她是水灵,和你是一脉相承。你若不是水神,纵使有再强神力的躯体,也无力回天……”
胤泽并未回话。凌阴神尊又道“还犹豫什么呢?这时候是命重要,还是贞操重要?”
终于,胤泽淡淡道“对薇儿而言,可能这比让她死掉还难受。”
“是么,我看她是求之不得才对。你没看见之前法华樱原,她看你那水汪汪的眼睛。我对天发誓,她若不喜欢你,我把脑袋砍一百次放你面前。”
“那你就砍脑袋吧。”胤泽寒声道,“她走之前,说会回到我身边,结果一消失便是十年。别说对我有意,即便有师徒之情,也不会做这等无义之事。”
“……真新鲜,你一直不让别人提她,就是这原因?你你你,你不会是喜欢她吧?”
“不喜欢。”
“不喜欢就别说这么多啊。好吧,就算她不想活,您可想她死掉?”
“……算了,你出去罢。”过了一会儿,胤泽命令道,“把门关好,不许任何人进来。”
———
番外玄月的一天
玄月只头穷奇。穷奇,上古四大凶兽之一,其实就是只长着大翅膀的红老虎。既然是老虎,肯定也有老虎的习性,诸如喜近水,也爱晚上出来打猎。何况,穷奇本身就是共工后裔,在水中打滚,更是变成了玄月所能想到最幸福的事。哦,不,最幸福的事,应该是主人带着自己,在热带雨林中纵水飞舞,打只小野兔、小野鹿什么的。
玄月一直想不通,溯昭的帝王分明是流萤王,为何自己主人这灶神爷,偏生喜欢打扫人家的院子。只要是流萤处理不完的政事,她都要插一手。于是,没有主人的陪伴,玄月的生活很无聊。本想懒洋洋地睡到中午,却总是会在鸡鸣时分,被主人叫醒。
“玄月,玄月,我去二姐那了。你记得看好屋,别让其它人进我的房。”
睁开眼睛,正对上的是一双更大更美的深青眸子。凝脂肤,束素腰,身姿轻盈,绰约妩媚,那一头及腰长发,就是碧华之色,又抹上了昼日苍穹的淡蓝。主人真真是个美人。或许是出于私心,放眼溯昭,玄月没见过一个比她漂亮的姑娘。只是,她从来不会好好珍惜自己的美貌,捏住它的耳朵,抓抓它的尾巴,每天对它的例行折磨,就跟三岁孩童一样无聊。玄月很想发作,但想想又将有长时间不见主人,心情便很是郁结。它飞起来,蹭了蹭主人的颈项,发出了黏黏的声音。果然,主人很吃这一套,一双美丽明眸弯成了两条新月“我很快回来,你先乖乖在这里待着。”
还是和以往一样,她未有丝毫动摇。
作为一头上古凶兽,自己所能做的事,也就是当主人的看门狗。玄月很不开心,但又不敢对主人无礼,只能缩成一颗圆溜溜的毛团,用圆溜溜的屁股对着她,静默而强烈地抗议着。终于待主人走远,它开始在宫殿内跟个螃蟹似的横着走,欺负一下宫女正喂养的玄蛇,□□一下原已飞得很累的翳鸟,还抬起后腿撒泡尿,拉坨便便,画地为牢,让十里内所有异兽都不敢靠近。当然,它不是无缘无故如此霸道,而是在宫内听闻了许多令它不爽的悄悄话。
“哎哎哎,你们可有看见,最近陛下和孔公子走得可真近,我瞧啊,这第二桩喜事怕是要成了。”
“是啊,陛下比孔公子年长,谁也没想到他们会走到一块儿去。其实从年龄上外貌上看,他更适合小王姬。”
“说到小王姬,我十分不懂。她长得是真好看,但也是真挑。这些年上门的追求者,不全都被她吓跑了。你倒是说说看,小王姬到底想要嫁给怎样的男子?”
“我这是掌磅秤的报数儿,句句实话。你想想看啊,咱大王姬嫁给了仙人,二王姬虽然嫁得失败,但也嫁了仙人,小王姬又去仙界待了那么久,咱们溯昭男子估计也入不了她的眼。可偏生又没仙人追求她,这情况,怕是有些尴尬。”
“也是啊,小王姬已是待嫁芳龄,她自己恐怕也是有些着急。”
“依我看啊,翰墨就挺好的,跟小王姬青梅竹马,又是军令侯的公子,他俩在一起,天造地设。”
作为一只忠心耿耿的兽,听见这些话,玄月几乎要烧死在怒火中,因此总是给这群混账东西使绊子。
玄月有一张比任何老虎、穷奇都要可爱的脸蛋,算是虎类异兽里的天之骄子。刚开始,紫潮宫里的侍女宦官都被它迷得七晕八素,但时间一长, 本性暴露,谁也受不了它这恶劣至极的个性。渐渐的,这些人也不敢再靠近它。于是,漫长等待的一日,便更加心酸。
黄昏时分,主人总算回来了。她带回了一厚叠文书,最上摆着一张镶金锦书,上面盖了个青龙印,印下有一个天市城的符号。玄月有些得瑟了。谁说主人没人爱?这不,天衡仙君可宝贝她了,一直写信给她。
于是,玄月像小狗一般,在主人腿下蹭来蹭去,等她伏在案边给哥哥回信。终于一封信回完,她也有些累了,伸了个懒腰,抱着玄月,坐在杨花落尽的庭院中,静静地望月发呆。这十年来,玄月陪伴着主人一天天度过,也知道她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大孩子,但每到夜晚,独自一人时,她凝望夜空的样子,总是有些孤单。玄月留意到,她的视线,总是停留在东方之天的星宿中央。玄月知道,主人是在思念师尊。天市城虽远,但若真要回去,也不是那么困难的事,何况天衡仙君还经常过来。就算回去不便,她也可以让天衡仙君帮忙捎信给师尊。但十年来,她不曾尝试过一次。哪怕提及“师尊”二字,也鲜少为之。
不论是仙,还是灵,想法都实在太令人费解。玄月想不通,只是张开口,用虎牙在主人的手臂上磨了磨。它听见主人笑了,她挠了挠它的脖子。
这是玄月一天中最为平静、快乐的时刻。它很享受蜷缩在主人膝上的感觉,不知不觉中,已半醒半眠。
夜半时分,昼伏夜出的玄月也醒过来。天还是那片天,月还是那轮月,只是夜色更浓了些。主人也和以往一样,坐在玉阶上,独倚栏杆沉睡过去。
长空中一道碧光水光划过,玄月知道那个人又要来了。
作为一只兽,玄月更不能理解神的想法。
只见一个青年落在庭院中,他青袍玄发,目如深冰。他走过来的同时,玄月也自觉地从主人膝上跳下来。而后,他打横抱起主人,把她抱回房内,将她轻轻放在床上。床宽大而华贵,他的长袍如流水般铺开。手指在她额上轻轻扫过,他抬头却看见瞪大眼睛望着自己的玄月。然后,他将戴了青玉戒的手指放在唇上,作了一个嘘声的动作。玄月捣蒜似的点头。
一夜过去,又是个春暖花开的清晨。
“玄月?你怎么起这么早?我昨天居然睡着了。是你把我送回房间的吗?”主人打了个呵欠,有些失落地望着空空的寝殿,“昨夜,我又梦到师尊了。”
37夜月花朝
我以为自己会死掉,却如何也想不到,还会有睁开双眼的一天。只是待我再度醒过来,身体上的疼痛却丝毫不见好转,从地狱刚被捞起来一般。
然而,最令我感到害怕的,还是醒来之前的梦境。十年前,我也曾经做过类似的梦,那个梦朦朦胧胧,我当时就知道实属大逆不道。这一回的梦比那一回可怕得多。
梦里我命在旦夕,师尊将我抱回来,和凌阴神君凝重的讨论许久,后来独自留在房内,卸下银钩,垂下帘栊,解开我身上早已残破不堪的衣物。此后,毫无征兆地,一阵被撕裂的刺痛传遍四肢百骸,夹杂着身上的重创之痛,我实是控制不住,悲鸣求救。那双眼眸深邃如夜,久久凝视着我,似在观察我的反应,待我稍缓和一些,他便压抑着喘息声,之后
之后的事我甚至不敢回想,只知道体内的伤痛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灌入体内的,是一股又一股神力清流。元神也逐步恢复,但由于太过疲惫,我很快沉睡过去。
诚然,相比烈焰饕餮留下的伤口,师尊带给我的痛苦不足挂齿。但是,心中却莫名知道,此事亲昵近狎,不应发生在师徒之间。还好只是个梦,若那是真的,也未免太可怕。想到此处,我就不由松了一口气,伸出虚弱的手臂,用手背擦了擦额上的汗。但拽动手臂时,我不经意动了一下腿。
紧急着,被拆开又拼接般的酸痛袭来,我倒抽一口凉气,鼓起好大勇气,才徐徐掀开被褥。被褥下未着寸缕是真,那腰部到腿间异样的不适也是真。再侧头轻嗅一下枕头,这熟悉又陌生的气息也是真。
头皮到手指尖都已麻木,双手也不由自主握成拳——这一切,都不是梦。再想此事,我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虽然从未经历过,但我也明白我与师尊之间发生了什么。想到此处,我觉得整个人都已近崩溃,穿上衣裳,跳下玉床,想冲出门去问个清楚,但双腿失力,被抽掉筋骨般,跌跪在地。
这一下摔得又重又快,我潜意识伸手往前抓了一把,却不慎拽落狐裘刺绣桌布,连带茶具花瓶也一起摔碎在地。我撑着身子,想站起来,发现自己所在之处,是沧瀛府我过去的房间。房内所有摆设,居然都与十年前一模一样。
此刻,门忽然被推开。凌阴神君带着两名侍女走进来,命她们将我搀回床上。
凌阴神君关切道“洛薇,你的元神尚未完全康复,切勿轻举妄动。”
我道&p;ot;师尊呢?他去了何处?&p;ot;
凌阴神君有些为难“他料想你此刻未必愿意见他,故而在外等候。”
“请他进来吧。”
凌阴神君犹豫了片刻,便走出门去。不过一会儿,两个侍女也被叫了出去,胤泽走了进来,坐在床头道“薇儿,可感觉好些?”他听上去冷冷淡淡,平静无波,什么都未发生过一般。
分明要求见人的是我,逃避不肯见人的人是他,但当他真坦坦荡荡坐在面前,我反倒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只是攥紧被褥,深深垂下头去“多谢师尊救命之恩。”
“你不会怪我么。”
“不会,您和凌阴神君的对话,我有听到一部分,师尊是为了救徒儿,才迫不得已出此下策。”
“你明白就好。”
一个差点到鬼门关报到的人,被这样侥幸地救了回来,原本已不应该再计较什么。更何况师尊在行那事时,也控制得很好,将该做的事做完,并不会多碰我一下。他是真心想要救活我。这种时刻,若是再感到委屈,也难免显得有些矫情。只是,即便控制得住眼泪,也控制不住心酸。
我道“徒儿明白。”
胤泽握住我的手腕,指尖在上面轻轻一点,只见一片红光闪过,一直流窜到我的肩部。胤泽道“你元神中的火伤并未完全散去,若是置之不理,一个月内还会再度发作。恐怕,还得与我同房一段时间。”
“什么?”我不可置信道。
“除了我,还有其他几个司水的神君可以救你,你也可以选他们。”
“不,不要。”我拼命摇头,“师,师尊就好。”
“你放心,这件事只有我与凌阴知道,为保全你的名节,我会命令他不漏嘴半个字。以后你若嫁人,也不必为谣言担忧。”
我的头垂得更低了,心里的疼痛瞬间蔓延到背上,腿上。
“或者,我也可以负责。”
听闻此言,我先是一愣,接着连想死的心都有。我意识模糊之时,凌阴神君问他,他是否喜欢我,他很明确地说“不喜欢”,显然已经对我无意,此时此刻,却要因为这种事,给自己背上这么一个大黑锅,真是够倒霉的。
我不敢抬头看他,还是摇了摇头“师尊是在救徒儿,徒儿不敢有非分之想。”
漫长的沉默过后,他忽然轻笑一声“若换了别的女子,恐怕都会点头称是了罢。我这小水灵徒儿,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奔放。”
羞辱我有意义么?现在不论是受伤的还是难过的,都是我,和他有何关系?若是可以,我也想嫁给心仪之人,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又何苦逼自己掉份子。(< href="lwen2" trt="_blnk">lwen2 平南文学网)
可是,鬼斧神差地,我很想知道他如何作想。哪怕有九成可能会心灰意冷,我也提起一口气,道“师尊为何想要负责?”不论如何,都无法开口问出那句“师尊可还有一点点喜欢我”。
胤泽道“男子为女子的初夜负责,天经地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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