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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华引:歌尽芳...第3部分阅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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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头的瞬间已消逝在崇雪殿的层层红帐里。

他手捧那一盆兰花,心头压着千钧重担。

药女……以身试药,以血为药的女子……是她么?不要是她……是她吧。

霍祈风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在众人的啧啧称奇声中,望向了静静立着的宁芜歌。

月白的衣袖被握在手中,看得不分明。

刚才的碎杯……他马上看向那碎了一地的瓷杯,一个定睛,几抹鲜红晃花了他的眼。

他的心头忽然一个战栗,多年来一直想问却从未问出口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是她。

喉头一紧,内心的苦涩汹涌地漫上来,他几乎想要夺门而逃。

可是眼前却始终是她的影。

无路可逃,或是心底里根本就不想离她而去,明知靠近她是危险是罪恶是死无葬身之地,还是希望可以靠得再近一点点,近一点点就好。

“下面,请各位公子靠上前来赏花,诸位小姐还请回避。公子们赏花过后,就将手中的紫荆交到最欣赏的花旁婢子手中,评出这一次的‘花状元’吧。”顾缳始终大气从容。

李瑛然离开前,冲着公子堆又使了个眼色,再瞅瞅已经转过身去的宁芜歌,不着痕迹地点点头。

霍祈风始终沉浸在翻涌的思绪中,没有注意到眼前的细微动作。

“宁小姐今天真是出人意料啊。”

“是啊是啊,那盆七色兰可真是人间奇货。我自小随爹娘游览名山大川,就从未见过这样的奇花。”

……

屏风内,众小姐议论纷纷,焦点都是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宁芜歌。

李瑛然挺直了腰杆,眼中一团嫉妒的火光燃烧。

宁芜歌听罢只是笑,面色很是温和,纯然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

“芜歌你今年多大了啊?”

“虚岁二十。”她回答得有条不紊。

“之前怎么没在长陵城里见过你啊?”

“芜歌自幼便随母妃学医,近日才归府。”

崔芷兰也在一旁没有声响,但是有意无意地向宁芜歌的方向扫一两眼。

“啪嗒。”

一声巨响,接下来就是屏风外的一阵马蚤动。

“怎么了?怎么了?”

屏风内的小姐们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捻着裙摆就走了出去“发生什么事了?”

走在最后的李瑛然嘴角泛起一丝得意的冷笑。

“怎么会这样?”不知是谁一声唏嘘,满室的人看着枯萎了的七色兰,都叹了气。

“宁小姐……”顾缳眼中满是歉意,“方才一个不察,王员外的小公子无意将兰花撞落地下。”

岂止是撞下?那兰花根部已经被踩得稀烂,根本就无法复原了。

众人都看向宁芜歌,等着她的反应。

就在众人都觉得宁芜歌自当惋惜愤恨之际,宁芜歌却轻轻笑了。

她笑得如此清亮,微微露出编贝的雪齿,看得众男子心神荡漾“不是什么大事,还烦请顾小姐找人打扫了吧。”

霍祈风攥紧了拳。

不是什么大事?那是她寻遍雪域得来的唯独一株,是她用自己的鲜血浇灌的嗜血兰花,是她千里迢迢快马加鞭从雪域取来的夺魁至宝——怎么可能不是大事?

他看着那地上苟延残喘的孤单一朵,怒火中烧。

有人要害她!他咆哮的意识几乎就要化成暴力。

“花都没了,还拿什么跟大家一起比啊?名不正言不顺的。”李瑛然尖细的声音从人群外围悠悠地传进来,几个素来鞍前马后伺候她的富商家的小姐也唯唯诺诺点头。

宁芜歌没有回头望,甚至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是出离的静。

顾缳欲言又止,一下子也陷入两难境地照理说,评选“花状元”最后一定要将这入选的花送到殿前给皇上皇后娘娘过目,这是每年的惯例,若是今年没有,显得自己成事不足,必然不能够皇上皇后留下好印象。

许久的议论,低低的声音,有同情有窃喜,唐婉晴想要伸手拉住宁芜歌的左手,却被宁芜歌轻微地避了过去。

“大家误会了,方才那盆兰花,其实不是芜歌的参选盆景。”宁芜歌此语一出,众人十分诧异,她再一次成为了众人目光的焦点,“真正的花,其实在这里。”

她纤细的右手高高抬起,伸向云髻,秀手一挥,取下唯一的一个簪子来。

长发,如瀑布倾泻。

第九章巾帼豪情昭日月,须眉不让笔生风

第九章巾帼豪情昭日月,须眉不让笔生风

恍惚间,仿佛月神下凡,众人皆痴。

“芜歌带来的花,其实在这里。”她将头上的簪子缓缓取下,月白色的衣袖中微微露出半截||乳|白色的藕臂。

所有人都屏息凝视,今天,宁芜歌已经给了他们一个不可思议,没有人不好奇,那簪子与花,到底有什么关系。

雪葱般的玉指将那古朴的发簪轻轻打开,里面居然赫然躺着一枝映山红。

众人把眼睛都看直了。

顾凌深深看了宁芜歌一眼。

霍祈风只觉得一种无力从心底深处漫上来,几乎叫他不能呼吸。他记得那支发簪——两年多以前她领着布吉族的勇士们攻上宣明殿的时候,遇到的是洪水一般的雪域赤卫军,那一夜鲜血染红满山皑皑白雪,她的金刀被震落在地,眼看一群赤卫士兵就要将她吞没,他心急如焚却与人缠斗脱不开身,只见千钧一发之际她拔下发簪,以鬼怪的速度见血封喉,皆是一招毙命——就在他长舒一口气之际,却见到她似乎疯魔一般用自己雪白的衣衫将那支银簪擦拭干净,然后居然被抽走魂灵一样,拿起那柄金制弯刀,对着已经死去的方才那几个围困她的赤卫士兵一顿狂砍,直到血肉模糊方肯罢休……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疯狂,纵使知道这女人丧心病狂——也没想到,竟能残忍到这种地步……

只是今日,她竟要将这银簪拿出来了么?

长笑,你说过,这一枝不老不死,芳龄永继。长笑,你可知,我已经轮回千次,青春不再。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们付出代价,这样的我,也许不合你心意,但是我只愿,到了那边,不再有这些纷争,不再有那些罪人,就只有我们,厮守到海枯石烂、地老天荒。

长笑,你听见了吗?

你看吧,我会让他们血溅三尺,祭你亡灵的。

那鲜艳得刺眼的映山红,静静地卧在银质的簪子中。

宁芜歌没有顾及众人不解的眼光,径自拿来一个小瓷瓶,装了些水,将那枝映山红插进瓶中。

她握着瓶子,脸上泛起了不自然的红。

霍祈风暗叫不好——她在用内力催这花开,这极伤精神。

叫人惊异的是,那枝封在簪子里的映山红居然抽出嫩绿的新芽来,是那样欢欢喜喜的绿,莹碧莹碧得仿佛要滴出水来,叫人看了就心生喜悦。

“哇——”众人一阵惊叹,久久无声,都沉浸在眼前的难以置信中。

李瑛然几乎将指尖的蔻丹揉进肉里去。

唐婉晴眼中满是欣慰。

“可是,你还没有给它赋诗。”开口的,竟是一旁默默已久的崔芷兰。

“芜歌献丑了。”宁芜歌用右手拿起纸笔,几乎是落纸的一瞬落了笔。

那节奏均匀地颤抖着的右腕下流泻出来的文字,如行云流水又如推云出月,字迹柔美。

“烦请顾小姐替芜歌念。”顾缳似乎没有料到宁芜歌会这么说,先是一个愣神,随即反应过来,很是配合地点点头。

只听得顾缳朗朗的声音响起

“花都形胜,万千繁华。烟柳拂堤,群芳竞艳。重峦绵远草色青,残阳胜血归雁鸣。何以壮怀?唯我真颜色。燃红云满山,看辉映星河。”

“好——”有人耐不住惊呼。

掌声烈烈。

那半阙词从顾缳的手中传阅下去,一片啧啧称奇声,众人不禁对宁芜歌高看几眼,是在没想到这看似纤柔弱质的女子,竟也会有如此壮怀。

“可是为什么只有半阙?”有人疑惑道。

宁锦焕看罢那半阙词,沉默望着芜歌良久,“啪,啪,啪”三声击掌“好!好一个‘壮我山河’!这剩下的半阙,就由本宫填上如何?”

顾凌和霍祈风对视一眼,各怀心思。

龙飞凤舞的字迹,张扬不羁的性格。

“丹朱泼墨,四季常开。南疆晴好,岚尽霭清。风光无限春色里,赤碧织锦江山丽。胡动征铎?拓此娇社稷。擂洪鼓喧天,踏黄土万里。”

他眉眼中尽显王者睥睨天下的豪情,丝毫不似传闻中那个放荡不羁、顽劣成性的浪荡太子爷。

宁芜歌看在眼里,心里冷冷一笑。

堂哥,别来无恙?

顾凌注意到宁芜歌的目光与众女子一样停留在宁锦焕的身上,忽然有种奇异的感情涌上心来。

太子手中的那下半阙词也在贵胄少爷小姐之间传送开来,众人诚惶诚恐地接过未来天子的墨宝,睁大眼睛小心翼翼地阅读,生怕一个不合适就犯了天家威严,是故整个传阅过程都显得战战兢兢。

直到词传到顾凌手中。

“太子殿下,‘开疆拓土’,我们大夏定会繁荣富盛、一统六国!”顾凌口中朗声说道,然后徐徐望向太子所在的方向,虔诚一拜。堂内顿时响起“吾皇万岁,太子千岁,大夏一统江山……”的欢呼声,盖过了一切声响。宁芜歌不动声色地斜视着宁锦焕,只见他眉眼中并没有传说中的好大喜功、不可一世,而是,一种理所当然的皇室威严。就当欢呼声渐渐弱下去后,只听到顾凌接着道“在下不才,也愿赋词半阙,以和宁小姐清歌。”

太子的眸光闪动,他方才一直再等,等顾凌开口——认识他这么多年,他的才华他怎么可能不清楚若是他不写,可以说是谦和避让,也可以说,是另藏野心。只是,如今他写了——阿凌,你还是当年追随我的阿凌莫?

他的字迹是那种苍劲有力的,每个字都像斧凿契刻般,墨迹深深

“碧血染山,余晖向晚。砧声四起,歌祭离殇。儿郎征战不辞死,捐躯国事何恋生。奈何恸哭?又见纷落英。纵野火烈烈,慰赤色亡灵。”

他挺拔的身躯雕塑般屹立在众人中央,眉目间都是傲视众生的色彩。

宁芜歌冲他甜甜一笑,眉眼弯弯,尽是甜美柔和。

刹那间,孤傲多年的他,觉得心中有一根弦就这样被拨动了,轻轻地,柔柔地。只是心中一道警觉的声音响起来,这女子不简单,如斯才华,怎可能单纯如白纸?不过,宁芜歌,很好,你成功勾起了我的兴趣。

“阿凌哥,好文采!‘祭国英灵’,大夏的兵士们为国抛头颅、洒热血,理当被铭刻于心。”霍祈风读完顾凌的那半阙词,目光炯炯有神,似乎是十分倾佩兄长保家卫国、疼惜忠骨的胸怀。

“小风,你也来一个吧。我们‘长陵三少’好不容易才重聚,少了你可不热闹。”宁锦焕收起方才庄重肃穆的神情,又挂上了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好!”霍祈风倒是爽快。

他下笔如有神,深刻的眉眼迸发着英气

“赤霞漫天,依山傍水。流云过眼,清风拂面。桨声疏影托碧螺,鹤唳猿啼和清歌。缘何长生?盖丹心不死。相人间百态,随云淡风轻。”

他富有磁性的声音将半阙词念完,一室的女眷都向这位年轻的状元郎投来赞许倾慕的目光。等到众人传看他所写的这半阙词的时候,尤其是小姐们,几乎是爱不释手,人人都是恋恋不舍地将手中的词传给下一个,恨不得能将状元爷的这半阙词生吞入腹,与自己血脉相融方才甘心。

霍祈风星眉剑目看向宁锦焕、顾凌“生死相随。”

三人相视一笑,其中心事只有彼此知道。

毫无悬念的,“花状元”的名号落到了宁王府大小姐宁芜歌的头上。

整个长陵对这位神秘的宁大小姐议论纷纷,宁大小姐临危不乱、即兴赋词的佳话流传出去,引来长陵百姓的一阵赞美之声。就连皇上皇后听到自家侄女艳冠群芳也是喜笑颜开,下令下去要在宫里再举办一场花会,召集全长陵的贵族公卿、王孙贵胄、小姐闺秀,举国欢庆。

第十章红楼烛影人独立,晴夜凉风燕双栖

第十章红楼烛影人独立,晴夜凉风燕双栖

夏夜,风却是凉的,吹冷一室寂寥。

她独自倚在门边,纤瘦的背靠着檀木门,显得萧索无助。

然后,她缓缓地蹲下去,将头深深埋入两膝间,长长的头发落下来,触地生寒。

长笑,对不起。

一阵风将本未上闩的窗吹开,一道身影闪入。

“雪主。”他的脸上不是白日里的意气风发,也全然没有那种勃然的稚气,只有肃穆,是惯见血雨腥风的寂然,“七日之后王宫赏花会。雪域传来消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早在凉风拨开窗的那一瞬,宁芜歌就已经站定,她踱到翡翠屏风边,沉思稍许“赏花会上,替我做一件事。”

“雪主请讲。”他如星的眸子映出闪闪的烛光,“狄桑万死不辞。”

“呵呵。”她听后轻轻脆脆地笑起来,“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你的命啦?”

跪在地上的他有些恍惚,他极少,不,应该是没有听过她笑,即使是来到长陵她脸上始终挂着暖人心脾的笑,但都是不达眼底的那种。

他觉得她笑起来真的很好听,刹那间很希望这个声音一直响下去,如果她是觉得自己傻气的话,自己情愿再傻一点,只要她能笑下去。

他始终低着头,却在心里面,默默把这笑声记了下来,轻轻的,柔柔的。

芜歌笑够了,白皙的长指向椅子指了指“坐吧。”

“狄桑不敢。”他敬她若神,丝毫不敢亵渎。

她又“咯咯”地笑出了声“你看也看了,想也想了,听,却不听了么?”

他感到一朵红云从脖子根一路烧上来,那些回忆潮水一般涌上来,纵然是平日里压着自己不去想起,却还是在某些时候将他迫入绝地。

“我要那株映山红。”芜歌恢复了那抹隔世的孤清,“要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狄桑只觉得心中出现一种从未有过的拥堵,塞塞的叫人很不舒服,却还是点点头“是。”

芜歌歪了歪脑袋,纤长的手抵着下巴,若有所思。

狄桑跪着,默不作声。

“你今年也有十八了吧。”良久,她沉吟。

他虽不知为何有此一问,但还是点点头“嗯,快十九了。”

她挑了圆桌边一张凳子坐下拇指和食指摩挲着光洁的下巴“这三年一直跟在我的身边,打打杀杀见了不少,却没见上什么风花雪月。你懂么?”

他好不容易恢复一点正常的俊脸“唰”地一下又红了个通通透透,硬是说不出话来。

“看来是我疏忽了。我听说太子十三岁就招人侍寝了。看来这方面他没教你。”她凉凉的嗓音带着思索的意味响起,“这儿离雪域远,找女子没有那么方便……不过,我总还是有办法的……”

“雪主!”自从跟着她以来,他第一次胆敢打断她的话,“我不要!”

字字铿锵。

她倒也不恼,“哦”了一声。

“那不如这样吧。”

话音刚落,一阵掌风将窗关牢,电光火石间,两人已到了软帐中。

门檐下,一对小巧的燕儿在温暖的巢中相互偎依,羡煞人间无数。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按到了紫檀木的大床上,身上,是眉眼如画的她。

她软云一般伏在他的身上,修长的双腿夹着他的劲腰,就这样坐在他的身上。

腹部一团火烧了起来,不由分说地就烧遍全身,下身渐渐有了反应,他是如此措手不及,简直就不知该如何自处。

应该冲下床去的。残存的理智这样告诉他。

可是他却没有动。不知是怕起身会伤到跨坐在他腹上的她,还是,其实他灵魂深处,渴望这个时刻已经很久,很久。

芜歌静静地端详着身下人的星眉剑目,明亮的大眼中波澜不惊。

他的眸光开始有些躲闪,似是羞涩似是惊异,却在触到她清丽的瞳那一瞬间,放弃了所有的挣扎。

那是一双深邃如海的瞳,里面没有情欲没有挑逗没有丝毫感情,有的只是静,像浩瀚星河中的黑洞,就这样将他吸引进去。

霎时,他有些莫名的气恼,因为那双眸子很干净,根本没有情欲。

他的自尊想要他挣脱的,但他的心不许。

忽然,芜歌低下头来,吻向他的后颈。

他愣怔了,全身被施了定身术般,一动也不能动。

那两片薄如樱瓣的冰唇一路细细密密地吻着,从后颈到下巴,甚至,到耳根。

她吻到他耳根的时候,他感到全身一阵电流淌过,前所未有的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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