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谋不轨第37部分阅读(1/2)
时间放弃了挣扎。
“知道么,云覃峰的白马骨都有灵性,若是來了生人吵着它们,便不乐意开了。”
景澈一怔,算算日子快到了六月,白马骨确实该开花了。
百里风间的手覆在她腰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将下巴懒懒搁在她肩窝,声音闷闷地传过來,听起來有种很遥远的错觉“说來也奇怪,她來第一年,聒噪得人都心烦,白马骨开得倒也一样旺盛。”
景澈沒有接话,她自然知道他口中的她是谁。从曾经最爱的人嘴里听说过去自己的模样,像是隔着岸在看另一头的自己,太遥远了而显得触手不可及。
一时间黑暗里只剩下了他们的呼吸声。
“睡吧。”他缓缓拂过她的长发,末了宽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背,仿佛已经熟稔多年,根本无需解释他这些行为的意义。
隔着衣袍他的温热体温透过來,景澈僵硬着肌肉过了很久,突然用力从他怀里挣脱出來,眸色一扫先前的迷茫,无比清明决断“你究竟想做什么,给我个痛快吧。”
百里风间只是微微笑,缓缓道“年三娘和鹤浮两日后去云魂虎睡地,你与我同去。”
“就这么简单?”景澈微有惊讶,“那你何必还惺惺作态,做这么多古怪的事?”
“非要我拿刀子逼着你交出镜之界石,再把你押去云魂虎睡,你才乐意么?”他懒懒反问。
景澈语结。
寂静中百里风间失笑,声音有点苦涩“鹤浮死而复生,而我恰好又有一个‘死而复生’的故人,世上之事真有如此巧?真相总归要水落石出……我只想你,同我一起去证明那个人的清白。”
他接着说“这几日我时常在想,当初是不是我太武断,为什么只相信所看到的,而不相信那个……太自负可真不是一件好事。”
他悲怆的声音像是在忏悔。
第一百五十九章 梦里寻他
景澈假装已经睡着了,而百里风间的每一次呼吸喷薄在耳侧都格外清晰,心跳像是鼓点在胸膛里不肯停息。
对于她來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乐时不能笑,痛时不能哭,此刻她却必须忍着情绪,做一个冷情的红衣。
他这番话让她回想起那段生命里最绝望的岁月,却更让她疑心他为何要说这番话。景澈多少还知晓自己师父的性子,他如何会对一个外人说出这些话……难道?
景澈心里一惊,难道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不可能,她随即在心底否定了这个想法。他若是知晓,他又怎么会和她同床共枕,如此暧昧不清。在她的记忆里,他一直是当断则断毫不拖泥带水的人,当年最亲密时连一剑杀她都能毫不犹豫,更何况是如今她离开了八年之久。
景澈脑中思绪纷杂,想着想着竟睡着了。她睡下的姿势带着防备的僵硬,而就这么窝在男人的怀里,睡得却是前所未有的踏实。
夜短梦却长,她做了一个梦,梦见八年前,她在一座遥远冷清的山里,那山一定不是云覃峰,因为开的花都是绯红色的,漫山遍野,像是一种血腥的昭示。梦总是沒有由來的,她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在那里,只知道自己在等人,她每天很有盼头地活着,等着那个人來接自己,她每日都会幻想,那个玄衣飘飘的人出现在山门,她飞奔着扑上去挂到他脖子上,她才不管他要不要避嫌,就这样死皮赖脸地待在他身边,好像这样任性就可以永远维持宁静的时光似的。
后來景澈便醒了,发现枕头边一片濡湿的痕迹。其实她很想把梦做完,看看知道梦中的她究竟有沒有等到那个人。她很珍惜这些梦,因为很多年以來她已经很少做梦了,修罗场里总有一些奇怪的药……她总结觉得,梦里的事情总该好一些,可是她做的那些少之又少的梦里,大多都是无疾而终。
“醒了?”百里风间的声音自头顶从容传來,她本觉得场面太过尴尬不想醒來,无奈睫毛细微的颤抖抖逃不开他的眼神。
“看來睡得不错啊。”
她沒有看到他的脸,却几乎能想象伴随着他戏谑口气的那抹轻笑。
挥之不去,魂牵梦萦。
她抬起脸,第一眼就在他漆黑无底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冷冰冰的狰狞面具,她一怔,嘴角随即浮起一抹冷笑“左不过一条命沒了,既然能在剑圣怀里逍遥,我为何不好好享受?”
百里风间闻言朗声一笑,随即衣袍窸窣响,他身子一侧,霸道而不由分说地将她压在身下。这下四目相对,她都能清晰地看到他下巴新长的胡茬。
景澈心一横,也不知自己哪來的勇气,勾着他的脖子便亲上了他的嘴角,末了一句做结“百里剑圣,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來的。”
百里风间嘴角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半晌道“你这是在玩火。”
然后他俯身,吻铺天盖地地落下來。景澈被箍在他身下,被迫贴着他滚烫的胸膛,在他激烈的吻中几乎喘不过去來,一丝呻|吟软绵绵地溢出來。
这一声将二人的情致推得愈演愈烈,而正当景澈感觉下身抵着他坚硬炙热时,他的动作却戛然而止。
百里风间施施然起身,整了整衣袍,背对她道“起來吧,今日去云魂虎睡地。”
第一百六十章 愿嫖愿娼
时隔多年,这是景澈第二次从迦凰山出发前往苗疆,她站在龙源白剑的剑端,红衣鼓在风中猎猎作响,连绵白云从脚下穿梭。
视线里山脉河流如同铺开的水墨,她无端看得出了神。还记得多年前第一回去苗疆,那也是她头一回十分坚决地忤逆百里风间,却因为任性犯了大错。至于那时骗了她的傅邺……她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个人是自己悲剧的起源,她在成为红衣之后用了点计谋,让他犯了个大错,被打断了双腿逐出帝都。她自诩从來不是一个大度的人,对傅邺所作的她丝毫不后悔,同样她恨萧烬,恨百里风间,可前者太过强大她杀不了,后者更是撼动不了一丝一毫,说到底她也是一个狐假虎威、恃强凌弱的人罢了。
“在想什么,如此出神?”站在剑尾的百里风间不知何时突然站到她身后,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來。
景澈扶了扶面具回过身,嘴角淡淡一抹笑“我在想这里沒有结界,我要怎么脱身才好。”
风里隐隐约约飘來酒香,百里风间唇上几点亮晶晶,看來又是喝过了酒。
其实她不太明白像百里风间这般理智的人为何还嗜酒如命,她并非沒有尝过酒的销魂,能让人短暂地从现实中逃避,是个好东西,可是他需要逃避什么?
“我倒是有个办法,”百里风间戏谑着笑,懒洋洋抱着胸,拇指摸摸下巴胡茬,“你从这里跳下去,不论生死,倒也能脱身了。”
景澈的目光望下去,在万丈高空之上穿行令她有种悬浮无根的错觉,她晓得百里风间是戏言,可是她在刹那间莫名哑口无言。她盯着百里风间的眼,漆黑得印出她身后的云海,可真美啊,这四海八荒的天,这六道轮回的劫。
景澈嘴上浮起一个笑“剑圣的方法,听起來委实不错。”
肆虐的风声像是一双无形大手散开她的长发,她往后仰去即将坠落的那一刻,姿势像是飞鸟。其实景澈在此刻突然有了很任性的想法,如果她能放弃过往人生一切的累赘与包袱,此刻什么都不管一身轻松地死去,似乎也不错。
然而她知道,哪怕她摆出了飞鸟的姿势,也终不是飞鸟,她连自由选择生死的权利都沒有。
百里风间化成一道玄影上前狠狠揽回她的腰,瞳子里有转瞬而逝的慌乱。这回他难得敛起笑容,盯着她的面具,半晌吐出一句;“疯子。”
景澈笑起來,声音散在风里如同甜腻的棉花糖“我还不想死,我知道你也不想。”
百里风间一眯眸“你玩我?”
“小赌一场,不觉得很有趣么?”景澈面具后的瞳仁光影流转,染了无与伦比的娇媚,“百里剑圣,说起來我可我真是好奇,我做了这么多天怒人怨的事,你不杀我,不折磨我,甚至还要救我,这是为什么?”
“难道因为千年前那场缱绻让剑圣忘不了我么?”景澈装出恍然大悟的模样,随后又嘲讽地勾起嘴角,“呵,想來也不可能,这种你愿嫖我愿娼的事……”
百里风间抱着景澈的头,阻止她离开自己的怀抱,他淡淡地蹙起了眉,不急不缓道“我以为红衣你万人可上之,只是沒想到,我居然是你的第一个男人,像我如此有原则之人,嫖娼不嫖处,总觉得亏欠了你什么似的。”
景澈下意识咬紧了嘴唇。
第一百六十一章 云里雾里
景澈不说话,半是难堪,而另一半,却因为心头泛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很多年前红衣亲自犒劳三军……用的是自己的身体,那场滛靡骇人听闻传遍四海八荒,所以百里风间每每都讽刺她万人可上之。退一万步说,纵然那日不是红衣本人,她也待在帝王身边多年,谁会相信她竟然是一个chu女?
再想想他先前的反常对待,景澈心里的异样越來越浓烈。难道他已经认出了自己?
可是他为什么不戳破自己?他如今在查当年虞溪之事,她也是当事人,难道他就不想同她当面对峙吗?还是如今他仅仅还在怀疑阶段所以按兵不动,可以他的性格怎么会什么都不做?她被带到云覃峰这么多天,他不逼问也不强迫,除去态度上的反常,唯一一件奇怪的事情便是他把栗子糕放入了六合神玺的盒子中。可是做这种不正经的事,倒也像他的风格,不足为奇。
百里风间见景澈突然不说话,却是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道“你现在脑中排除过多少种可能了?”
景澈被他如此前言不搭后语地一问,整个人骇住,心中思绪仿佛被一股飓风猛烈一搅,乱成一团,说话都略显不利索了“什么,什么……可能?”
“你就沒有想过,我对你态度的转变,是因为,,”他低沉的嗓音在此处转折,云下河流正好拐过一个弯汇入山川。
景澈的心都要跳到了嗓子眼。她伪装如此之久,难道……终是要被他发现了吗?她永远不会忘记在千年前那场相认,虽然他被抹去了记忆,但是那一幕对她來说却仍是每个细节都触目惊心。
红衣可以在百里风间面前放肆,可是对于景澈來说……师恩是债。千年前她还过一次,几乎用尽了她此生所有的勇气,她怕有生之年还需再叫他一声师父,那是永远的枷锁。
她还在他的怀里,手脚僵硬着。
“因为你跟她真像。”
似乎有预感下面的话是什么,景澈踉跄得退出一步,他大概亦有了片刻的犹豫,手臂沒施加多少力,任由她挣脱了出去。
景澈方才故意往后仰时就是站在剑的边缘,此刻深思混乱之余,竟是忘了已经沒有退路,再往后一步一脚踩空,“啊,,”得一声尖叫,身体直直往后仰去。
百里风间立刻掠身上前,这回他的速度竟然不及方才揽回她的万分之一,只抓住了她的衣袖,“刺啦,,”撕裂的声音贯彻耳畔。他眼睁睁看着她坠入云海,只觉得胸口一股翻涌的邪力正在分走他大半身的灵力,以至于连抓住她的速度都无法维持。他捏着那一截红色衣袖,猛的咳出一口红到发黑的血,眼中一种骇人的黑暗不断扩张,最后竟然充斥了整个瞳仁。
景澈闭上眼,剧烈的风声昭示着眼前一切都在急速下落,她不但沒有恐惧,反而心中还有释怀与安宁……不必听到他亲口承认,不必以徒弟的身份面对她,命中注定……她永不得同他相认。
第一百六十二章 道破玄记
景澈从云端坠落后便失去了知觉,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然而是被一盆冷水将她泼醒的。
她醒來后第一眼看到萧烬的脸,短暂的惊讶之后,她反倒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百里风间,谁都好。
萧烬扯着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道“怎的?想自杀?”
景澈恶狠狠地瞪着他“自杀都能被你救,我跟萧将军可真是有缘啊。”
她这个底气十足的口气,萧烬便知道她沒有自杀之心,坐下來继续讥笑道“可不是,正好要去苗疆,远远见着你从云端掉下來,还以为是哪位先班下凡呢。”
萧烬也去苗疆?景澈眸光一亮,看來是萧烬亲自带着年三娘去云魂虎睡地,她脑子中迅速将一系列事情串联起來,仿佛抓到了一点眉目。
她试探着问“萧将军也有这个闲情逸致回这个曾经被流放的地方?难不成还藏着什么值得留恋的秘密?”
萧烬的面色不自觉变了变,这个细微的表情被景澈收入眼底,萧烬道“我的事情似乎还轮不到你管吧?说说你自己吧,这都十五天了,还不曾给我报信,剩下这两颗六合神玺如何了?”
“不如何,我不想干了。”景澈站起身,暗暗提起真气运行一周天,确认自己身体沒有异样后,顿时更加有了底气。
萧烬一声放肆的大笑,看向景澈的目光顿时凶狠起來,他上下打量一番这个女人,道“有骨气,怎么,萧烬和花如嫣的性命,不想要了么?”
“萧将军,说起來,我还真觉得你想当沒有诚意呢,,”景澈眯着眼,一双眸子里烟波流转,“这个花如嫣,当真是原來的花如嫣?我可是清楚地记得,她死在我面前,九痕沙的招式下还有人能逃命,那还真是奇怪了。”
“人是你自己看到的,难不成还有假?”
“是了,我也在想,会不会有假?后來我突然想到,年三娘那男宠也是多年前死去的,却突然活生生地出现在了她的身边,对,还有虞溪,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在百里风间身边,难怪会把他迷得神魂颠倒。”
萧烬的脸色逐渐难看起來“看來你发现的还不少。”
景澈嫣然一笑“可不是么,我思前想后觉得,这起死回生的秘密应该就在云魂虎睡地了吧?”
“你是如何知晓的?”萧烬突然挪过來,狠狠掐住景澈的脖子,逼着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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