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嫁第8部分阅读(1/2)
有了焦距。曹氏上前一步,欲扶着何欢返回西跨院,嘴里吩咐“先送她回房再说。”
陶氏急忙在一旁附和。
突然间,何欢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曹氏和白芍,嘴里喃喃“我要去沈家。”她后退几步拉开自己与众人的距离,用颤抖的手捋了捋长发,深吸一口气说道;“我现在就去沈家”
陶氏抿嘴不语,暗皱眉头。曹氏不赞同地说“就算你想在沈经纶面前博好感,也得看看时辰。这会儿都已经宵禁了。再说大半夜的,难道你想走着去沈家?”
何欢哪里听得进去这些话,转身就往外走。曹氏上前两步挡住她的去路,嘴里劝道“大小姐,你明早再去也不迟。沈经纶这会儿还在青松观,最早也得明天早上才能回来。”
“让开!”何欢命令。
曹氏被她的表情吓到了,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
何欢的目光扫过曹氏,落在陶氏的脸上。沉默片刻,她一字一句说“我是林曦言,不是何欢……”
“欢丫头,你是不是疯了!”陶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伸手去拉何欢。
何欢重重甩开陶氏的手,一把推开曹氏,转身就往外跑。陶氏措不及防,一下子摔倒在地。曹氏打了一个趔趄,弯腰去扶陶氏。待她们抬头朝大门看去,就见白芍一路小跑追出二门,哪里还有何欢的影子。
“她不会真的疯了吧?”陶氏心中暗急。
“会不会是中邪?”曹氏说话间,瞥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沿着回廊往大门跑去。“靖儿,你去哪里?”她追了上去。
何靖一边跑,一边说“我去找大姐,我是家里唯一的男人!”
“站住!”曹氏大喝,“大半夜的,你出去遇到危险怎么办!”
一听这话,何靖跑得更快了,压根不回头。可他到底只是孩子,才跑出何家大门,就被曹氏拽住了。眼见何靖急得眼泪汪汪,曹氏妥协了,把他交给陶氏后,自己去追何欢。
何欢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她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去沈家见儿子。夜风在她耳边呼呼而过,她浑然未觉。白芍追赶着她的脚步,不断呼唤“小姐,您等等我。”何欢置若罔闻。
这一刻,就算是沈经纶,对何欢而言也已经不重要了。直到此时她才意识到,她首先是沈念曦的母亲,其次才是沈经纶的妻子。她第一次发现,原来在她心中,那个只与她见过一次面的小生命比一切都重要。她清楚地记得他的每一次胎动。曾经,她习惯每天与他说话。她与他早就心灵相通,所以她才会一整天心神不宁。
何欢跑着跑着,眼泪慢慢滑下眼角。她伸手拭去泪水,继续往前跑。就算她已经筋疲力竭,就算漆黑一片的街道在她眼前摇晃,她也没有放慢脚步。
恍惚间,她想起了十年前,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夜,她与母亲正殷殷期盼父亲能回家与他们一起过年,结果等来的却是噩耗。报信的人说,林何两家的船队遭遇海盗伏击,她的父亲被海盗一箭射入胸口,跌入茫茫大海。
听到那个消息,她的母亲一下子晕死过去,才几个月大的弟弟在摇篮中嚎啕大哭。那天晚上,她也像现在这般,不停地奔跑,不停地喘息。那时候,她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无辜的弟弟死在二叔一家手中。她要保护家人!
“老天,你为什么这么对我!”何欢抬头对着夜空大声控诉,“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轰!”一个闷雷响彻天际。之前繁星点点的夜空不知何时已经乌云密布。何欢大口喘息之际,一道闪电划破夜幕,紧接着又是一个闷雷,拳头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打在她的脸上。
何欢握紧拳头,努力呼吸空气。她不能倒下,她要去见儿子,她的儿子绝不会弃她而去。她伸手擦去脸上的水珠,连她自己也不知道,那是泪水还是雨水。她对着闪电宣誓“贼老天,除非你要了我命,否则我不会认输!”
“轰!”回答她的是一声闷雷。
不远处,白芍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见主子停下脚步,她才敢稍稍休息,双手撑着膝盖喘着粗气。她听到主子的声音,想要赶上她的脚步,却被划破夜空的闪电吓得打了一个冷颤。
“人呢?”曹氏赶上白芍,向着漆黑的街道张望,雨水已经淋湿了她的头发,打湿了她的衣裳。
白芍手指黑夜,颤声说“小姐在那里,小姐,您等等奴婢。”她想要追上去,突然脚下一滑,摔倒在地。
“没用的东西。”曹氏咒骂一声,低头道“我去把她追回来,你赶快回去告诉靖儿,让他不用担心,千万不要乱跑。还有,替我们准备干净衣裳。”说话间,她已经跑出了十几米。
大雨阻挡了何欢的视线,阻碍了她的脚步,但她依旧拼尽全力往沈家的方向奔跑。
“站住!”曹氏在何欢身后大叫,“就算你想装可怜,博同情,也要沈经纶能够看到!”
何欢一径往前跑。
“你给我站住。”曹氏恼怒到了极点。眼见何欢仍旧不理会自己,她深吸一口气,咬牙快跑几步,一下抓住何欢的肩膀。“跟我回去!”她拽着她往回走。
何欢早已筋疲力竭,无法甩开曹氏的手,她抬腿就是一脚,踢在曹氏的小腿上。曹氏吃痛,条件反射般用力一推,何欢“嘭”一声摔在墙壁上。曹氏对着她大叫“你到底发什么疯!”
何欢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继续往前跑。曹氏怒再次上前抓住何欢的肩膀。
“放开我,我是林曦言,我要见我的儿子!”
“你闹够了没有!”曹氏伸手抹去脸上的雨水,“你是何欢,不是林曦言,沈念曦死了,与你何干!”
“念曦没有死,没有死!”何欢的额头顶住曹氏的腹部,使尽全力往前冲,仿佛只要推倒了曹氏,她的儿子就会安然无恙。【作者君的旧书,已经被河蟹君吐出来了[id==《逼婚》][id==《雁回》][id==《名门贵胄》]】
第31章 不得入其门
曹氏虽然孔武有力,但架不住何欢的爆发力,她“噗通”一声摔倒在地,眼冒金星。待她回过神,何欢已经跑远了。她本想转身回何家,想了想,恨恨地一跺脚,快步追赶何欢。
此时此刻,若何欢尚存一丝理智,绝不会旁若无人地大叫,她不是何欢,她是林曦言。
曹氏不知道自己追了多久,就在她觉得自己快气绝而亡的时候,何欢停下了脚步。她顺着何欢的目光看去,只见沈家门前车水马龙,大门口挂着无数的灯笼,另有丫鬟小厮或在门口焦急地等候,或在雨水中跑来跑去。
曹氏震惊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她觉得整条街都快被沈家的灯笼照亮了。
何欢深吸几口气,任由湿哒哒的头发紧贴自己的脸颊,大步朝大门走去。
曹氏急忙拉住她,压着声音说“你现在这般,如何进得了大门……”
“我要进去。”何欢掰开她的手指。
曹氏怔怔地看她。几天前,她只是在措不及防之下被何欢突来的凶悍镇住了;现在,她觉得何欢犹如一缕幽魂,又像失去生命力的破布娃娃,仿佛她若是阻止她,她就会绝望而死。
曹氏心生不忍,咬牙道“既然已经来了,我陪你一起进去,不过你可千万不要再说你是林曦言之类的话,小心他们把你当成疯子……”她尚未说完,何欢已经走向大门,她只得跟上她的脚步。
林曦言的葬礼过后,沈家上上下下皆认识何欢。门子看到她,伸手一栏,傲然道“表小姐,大爷不在家,请您改天再来吧。”
曹氏生怕何欢语出惊人,抢先道“这位大哥,我们得知念曦少爷病了,是过来探病的。”
“探病?”门子嗤笑,上下打量浑身湿透的两人,不屑地说“大爷不在,恕小的们无法招待。”
“你和她们??率裁矗?鸬10罅苏?隆!币桓龉苁履q?哪腥顺遄琶抛尤氯隆?p “你叫王亮,在门上呆了七八年,家里有一儿一女,你一心想让儿女进府当差,可惜你女儿脸上有一小块胎记,儿子说话略带结巴。”何欢低声陈述,又对不远处的小管事说“你叫沈强,管着外院有七八年了,子女都在府中当差。你很满意现在的日子,唯一的不顺心,儿媳妇进门三年,没能生下一儿半女。”
何欢的声音很轻,夹杂在雷雨声中,再加上时不时传来的马蹄声,车轱辘声,她的嗓音几乎微不可闻。可就是这样的轻声细语,仿佛具有不可思议的穿透力,令四周一下子陷入了炙人的宁静。
“让一让,钱大夫来了!”小厮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撑着雨伞,扶着一个颤巍巍的老头步上阶梯。
何欢看到他,一颗心重重往下沉。钱大夫年纪大了,早就不替人看病了,沈家连他都找来了,可想而知她的儿子病得多重。
“我要见念曦,我不会打扰大夫诊脉……”
“小少爷的名字也是你能唤的?”名叫沈强的管事挡在何欢身前巍然不动,暗暗示意小厮请管家过来。
曹氏拽住何欢的手臂,低声劝说“既然他说沈大爷不在,不如我们先回去换件干净的衣裳……”
何欢甩开她的手,对着沈强说“我在漪兰院外的凉亭远远看着就行,若是你不放心,可以遣派丫鬟在一旁守着。”
沈强闻言,眼中的诧异之色更重。漪兰院是他家老太太的住处,几年前,沈经纶为了欣赏花园的荷花,在湖边的假山建了一座凉亭。凉亭建成之后,砍了遮挡视线的大榆树后才发现,坐在凉亭内,可以把漪兰院内的一草一木看得清清楚楚。
沈经纶原本想把凉亭拆了,但老太太却说,虽然她的眼睛看不见了,也可以去凉亭坐坐。这几年,她倒是经常上凉亭品茗听曲儿。何欢虽去过冷梅苑,但她如何知道花园另一边的漪兰院外有一个凉亭?
曹氏同样惊愕地看着何欢,突然间她又恍然大悟般说“去,把紫兰叫出来。”
管家沈志华行至大门口,正巧听到这句话。他对着何欢施了一礼,歉意地说“表小姐,您对小少爷的关心,在下会转告大爷。您看,这会儿府里这么忙乱,不如您改日再来吧。”说罢,她示意身后的丫鬟搀扶何欢上马车,送她们回何家。
何欢甩开两个丫鬟,怒道“沈志华,我怎么都是客人,而你只是家里的管事。”
“表小姐说得没错,我只是下人,大爷吩咐的事,我们做下人的莫不敢从,还请表小姐不要再为难我们。”沈志华不疾不徐回答。
何欢对沈志华十分熟悉。据说,他跟着沈经纶赴国子监读书,又一路护送他回蓟州,可以说,除了沈经纶已故的父母,他是沈经纶最信任的人。
想到这层关系,何欢的嘴角动了动,终究还是咽下了已经到嘴边的话,只是低声说“既然沈管家说,没有沈大爷的许可,我不能进门,那么不知道我是否可以在贵府廊下避雨?”她的言下之意,是不是沈经纶不在,就要赶她去街上淋雨。
沈志华道了句“不敢”,任由她站在沈家大门外。半个时辰后,沈强找上沈志华,低声请示“沈管家,大门口人来人往,何大小姐站在那里,若是传出什么闲话总是不好,不如找间屋子……”
“你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沈志华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头也没抬,只是一味低头奋笔疾书。
大门口,何欢冷得瑟瑟发抖,只能双手抱胸,却不愿蜷缩身体。她笔直地站着,目光直勾勾盯着大门。这会儿,虽然她的脑子依然乱哄哄的,但她看得分明,大门口的大夫只有进,没有出,这就表示大夫们仍旧在替她的儿子诊治。
曹氏在一旁劝了何欢几句,见她仿佛压根没听到,又见雨停了,天也快亮了,便借口回家报信,打算让陶氏把何欢拉回去。
何欢一径盯着大门,慢慢的,她觉得有些不对劲。
按照沈家的习惯,客人所带随从一概在门房旁边的小厅等候,若是需要随主人同行,也会有沈家的下人陪同。眼下,大夫进门虽有一名下人引路,却无人理会大夫的手下随从。若是在平日,不要说是外人,就是沈家的下人,沈志华也绝不会容许他们在沈家随意乱走。
难道就连沈志华也乱了手脚?
何欢焦急万分,却又不得入其门,只能眼巴巴望着漪兰院的方向。
蓟州县衙,谢三被第一声闷雷惊醒。他睁开眼睛就听到外面“哗哗哗”下起了滂沱大雨。他起身打开窗户,忽见县令吕大人房间亮起了灯火,一个人影闪身而入,他诧异地拧眉。
吕大人从宿醉中醒来,喝了两口浓茶,不悦地说“三更半夜的,到底什么紧要的事,都等不得天明?”
林捕头行了一个礼,恭声说“大人,下官刚刚得到消息,沈家刚出生的小少爷突然得了急病……”
“就为了这事?”吕县令的脸色更加阴沉,“就算他死了,沈经纶也得天亮之后才能赶回来,本官到时再去慰问一番就是。”
“大人,何家大小姐正赶去沈家。下官想请示大人,天亮之后要不要去抓人。”
“她现在沈家?”吕县令拧眉。
林捕头摇头道“大人,依在下愚见,那位谢捕头所言多是片面之词。那人的话,不可尽信。”
第32章 观望
吕县令看着林捕头,诧异地说“怎么,难道他的六扇门腰牌是假的?冒充朝廷命官,这可是杀头的死罪!”思量片刻,他又嗔怪林捕头“是你说,他不像地痞流氓,也绝不是普通百姓。”
“大人,那块腰牌千真万确,可是他由永安侯世子举荐入六扇门一事……”
“这个你就有所不知了。”吕县令端起茶杯连饮几口,羡慕地说“那些有幸在皇亲贵胄府上当门客随从的人,只要入了贵人们的眼,想在公门中混个差事并非难事。你没听他说吗?他的父母都是近身服侍世子爷的。不要说门客随从大多是良民,就是那些贱籍的丫鬟,或许转身就成了官太太,像本官这样的,她们还看不上呢!”
林捕头一辈子没离开过蓟州,不知吕县令口中“尊贵荣华的谢家”到底何样,但捕头的直觉告诉他,谢三的某些话略显刻意。眼下,他自知无法说服上司,只能转而询问“大人,天亮之后,若是何大小姐人在沈家,下官该不该上门抓人?”
吕县令捋着小胡子,一脸为难。片刻,他用力一拍大腿,高兴地说“先前他不是叮嘱我们,他来到蓟州的事,不要惊动沈经纶吗?你就以此为借口去问他,要不要去沈家抓人。”他拍了拍林捕头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无论做人做事,都要懂得变通,明白吗?”
林捕头只能点头称是。他走出房间,瞥了一眼谢三居住的客房,正盘算着天亮之后如何套他的话,就见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走来。
“怎么了?”他拦住小丫鬟,冲着房门努了努嘴,暗示她吕大人心情不好。
小丫鬟一脸急色。因她与林捕头熟识,遂压着声音说“有人在大门口嚷嚷,说是有紧急公务禀告谢捕头……”
“我去看看。”不待小丫鬟说完,林捕头已经大步而去。走出二门,他远远看到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站在廊下,他一眼就认出了他。几天前,是他报官,声称有人在光天化日下当街抢劫,他这才及时救下何欢一家。
“是你!”林捕头上下打量年轻人,只见他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全身几乎被雨水淋透了,更添了几分孱弱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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