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华引:歌尽芳华聆沧海第6部分阅读(1/2)
柔地落在认真喝药的宁芜歌柔顺的青丝上,想着这个女子在赏花会上惊才艳绝的表现与这些天私下里接触的大相径庭,有些疑惑,但已经沒有初时那么防备了,,这时的宁芜歌,不过是一个弱质的女子,一个需要他照顾的女子而已。
“好苦啊。”她喝完药,不忘揶揄一番,“良药苦口,这药肯定价值千金!”
“累了吧?还是先休息吧?”他放好药碗,打算转身离开,却在起身的那一瞬间,被她拉住了衣角。
回头看她,在那双清亮的瞳中,读到了留恋与不舍“你会弹琴吗?他们说,你会弹琴的。”
心头一种暖暖的悸动氤氲开來,他不禁放柔了语调“会。”
“那里有琴,你可不可以,弹一首曲子给我听啊?”她带着隐隐的祈求,温温软软的,是江南女子独有的柔美与婉转。
他的琴,只奏给自己听,只是不知何时何地,有好事之人听了他的琴音,引以为天籁,四处宣扬。于是,普天之下,再沒有人不知道他顾子谦的瑶池仙音了。
第三十一章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
第三十一章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顾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名叫归凰的瑶琴静静卧在悬几上,冰裂纹藤蔓般延展,诉说着累世的离合悲欢。
这琴,是娘家里的祖传之宝,自他出世起,就一直跟随着他。在齐雅的幽幽长岁里,也是这琴音盖过了漫天的寂寥,给他以安慰。
“想听什么曲子?”他的嗓音很是温润,就像三月清泠的涓溪潺潺流过。抬眸间,他已坐定,十指纤长如玉。
她目光悠悠,略一沉吟,道“《凤求凰》。”
他闻言无声,唯琴音悠扬自娴熟的指尖款款流泻。
那琴声不重,却声声动人心弦。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
何时见许兮,慰我彷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一艳女在此堂,室迩人遐毒我肠。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她和着,这些词句仿佛从她灵魂深处氤氲而出,沒有矫饰,不需掌声,她只是和着,随着自己的心和着。
她的声音是凉的,隐隐泛着难以言明的相思与凄怆。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他的目光被袅袅青烟缭绕得有些迷离,却是定定地凝视着她,等待着这一曲背后的故事。
宁芜歌神情有些黯淡“小时候,我娘常常弹这一首,那时我不懂。到了懂的时候,她已经去了。”
“恕我此问冒昧,先王妃是何时故去的?”
“五年前。”
“那这五年,你又在何处呢?”她母妃去世的时候,她只有十五岁吧。十五岁的女子,一个人又当如何生存?
她的目光一下子变得悲戚起來,却强忍着不让泪水流出“我在我娘的师门,在太师父的照顾下,度过了那五年。”她的母妃是医圣煌谷的关门弟子,江湖人称“鬼医仙子”,当年她初入江湖,掀起了一阵不小的风浪不管是治病救人还是惩治j恶,样样手到擒來,,惩恶扬善,让这位“鬼医”女侠芳名远播,引來朝堂江湖青年才俊争先恐后的追捧,直到宁王宁清羽抱得美人归,还在当时引起了这位王妃倾慕者的一阵唏嘘。
顾凌起身,走到她身旁坐下“苦了你了。”
她怔怔地凝视着他温和的眼睛,眼角的泪无声滑落,在瓷白的脸庞上划出唯美的弧度來。
那泪水,似乎真真正正,落进了他的心里。不是沒见过女人哭,只是,不曾有一个女子,能用这样信赖的目光锁着他,无声地落下泪來。他将她拥入怀中,将自己的胸膛让给她轻靠,方才抚琴的手,不禁抚上了她布满泪痕的脸颊,拭去那晶莹的泪水“过去了,都过去了……以后我会保护你的。”
她不说话,只是在他怀中静静靠着。
他凝视着睡着了的她,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为她压好被角,轻声离去。
也许,他真的能给她一个家。
只要,她真的只想要他这些。
许多年后,当他在回首这一天的恬美静好,不禁哂笑那日的青烟,原來模糊的不仅是她的面孔。
入夜,夜风吹來遥远的芬芳。
她霍然睁开双眼,漆黑的眸子闪烁着灼灼的光。
从怀中取出一串银铃,一下,两下,三下。声音极轻,纵使是耳力再好的人,隔着门窗也难以听清。然而铃声响后不到少顷,一道黑影便从窗外跃入,窗开窗闭,不过眨眼之间。
“你怎么知道我在?”面巾扯落,露出一张稚嫩的脸來,清秀顽劣,“你还真会算?”
“你跟着我三个月了。”來人是玉林堂的小公子,龙少枫,三个月前跑到貘旸去偷貘旸大王子的玻璃种翡翠杯被抓,偶然之下被她救了,硬是要还她三次救命之恩,也是他给了她这银铃,说是只要摇着铃三次,天涯海角,他也必然出现。明知他跟着自己三个月,她却不动声色。
龙少枫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知道?”
对于他的明知故问,宁芜歌沒有回应,只淡淡道“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他脸上浮上一层笑意“女人,你终于肯开口啦。”这个女人还真是奇怪,世界上哪个女人会在他玉林堂少公子提出要报答的时候想都不想断然拒绝的,眼前的女人就是一个。
“明日丑时,帮我放一把火。”
龙少枫面色微变“我虽然放荡不羁,但也不至于伤天害理。这种伤害无辜的事,我是不做的。”
“我还沒说让你烧谁呢。”她闲闲抛过一句话给他,眼神里尽是不屑。
他倔强地回道“女人,就你的心性,肯定是要烧无辜之人。”
“哦?”她忽然淡淡一笑,状似拈花般优柔,“这么说來,我也是无辜之人咯?”
他反应过來,她是让他帮忙放火烧她自己,只是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居然提出这样的要求“你开玩笑呢?”
宁芜歌幽幽地看着他“你觉得像吗?”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足心升上來,这女人说到对自己有危险的事情如此平静,她现在大病初愈,未必有能力自保“放火可不是儿戏,你怎么知道自己可以安然躲过去?”
“这不必你担心,我只要你帮我放一把火。”她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你们玉林堂偷抢烧杀自有诀窍,我不过问,只要你不暴露自己即可。”
“那当然。”他不假思索地回道。玉林堂的人,怎么可能被外人掌握踪迹,,当然,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个知道自己跟踪的人,“你真的沒事么?”
她点点头“这你就不用担心了。火一定要从院外烧进來,这院子里多干木,火势漫延到里屋时间不会多,我要你在火烧起來的第一时间想一切办法,让全府的人都知道走水了。”
第三十二章梨花化雪意翻飞,离别经年梦相
第三十二章梨花化雪意翻飞,离别经年梦相思
龙少枫略一沉吟“我能问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么?”
宁芜歌眼神一寒,话语中隐隐透着不悦“我若是告诉你,恐怕就要杀了你。帮我把这块玉送到镇北侯府的二公子手上,还是那一句,不能泄露行踪。”
他听到她语气中的威胁与狂妄,有些不开心,但还是接过她手中的玉,嘟囔道“你不怕我这个神偷拿了你的宝贝不帮你报信么?”
“那纵使是掘地三尺,我也要将你碎尸万段。”她的语气沒有一丝起伏,却叫人不能怀疑其话语的可信度。
“哼……”龙少枫将那块玉揣入怀中,气乎乎地闪身离开了。
她凝息听他已经走远,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梦里长陵,素白的梨花下成了一场雨,她忽然开始思念起雪域來。
放眼望去,天地浑然一色的白,仿佛蔓延了几个世纪,生生世世这样空茫下去。
她在雪域遇到他,那一瞬间,她把他当太阳神。
“太阳神,求求你救救我娘亲哪,要吃的,要吃的!”她说的是中原的语言,她觉得太阳神能听懂一切语言,她在雪地中磕着头,磕得前额一片通红,“太阳神,救救娘亲,娘亲好冷……芜歌也好冷……”
太阳神倾国倾城地笑了“切,沒想到爷就是迷个路,也能被当神哪。有时候魅力无边真的是一种负担哪。”
那天他救了娘亲,他说,他的中原名字,叫“庄长笑”。
“是那个‘长笑不醒’的长笑么?”
“歌儿,不得无礼。”娘亲的声音柔柔中透着威严。
他似乎听到很好笑的笑话,极为夸张地笑了“我,‘长笑不醒’?这也是一种境界吧!哈哈哈……”
那天,他带着她出去打猎,她还以为他是下凡的太阳神。
她蹒跚着跟在他后面,小短腿迈不开很大的步伐,但还是很努力地跟着,尽管一路踉踉跄跄,也咬着唇沒有要前面轻巧灵活的他等一等。
“你叫什么名字?”
“芜歌。繁芜之芜,欢歌之歌。”她声音是轻灵的甜和脆。
他似乎勾唇一笑,神情被茫茫白雪遮掩“也可以是荒芜之芜,悲歌之歌。”这一句很轻,她却听清了。
“你多大?”
“七岁。你又多大了?”她大胆这样问,是因为真的很好奇太阳神能够活多久,是不是可以活几千几万年,还是一个样子,这样的话,能不能让太阳神给一些寿命给娘亲呢?娘亲总是担心她会先走,不知道拿自己怎么办……
“十七。”
“啊?”她错愕的声音伴随着一圈白色的水雾,“这么小啊?”
庄长笑在心中一笑,这个丑丫头这么小小的,居然会觉得他小。她甚至都不及他的腰。
“你脸上的疤是怎么回事?烧伤了吗?”
跟在后面的她忽然低下头去,很低很低,声音有一点颤“是胎记,娘亲说,这是她爱我的痕迹,,爱得深了就显出來了。”
庄长笑在心中暗笑多美的谎言,也就只能骗这样六七岁的稚子“你娘亲这么爱你,你怎么还看上去不高兴?”
芜歌把头抬起來,露出那张小小的丑脸“我沒有不高兴!”
“明明就有。”不知为何,突然起了逗弄这孩子的心思,“还有,你的爹呢?”
“沒有爹。我是娘生的。”她的声音很清脆,却很是坚定。
长笑挑挑金色的长眉,斜睨着芜歌“沒有爹是生不出你的。”
“可以!”小小的芜歌异常坚决。
他看着眼前这个充满坚定的女孩,一瞬间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无父无母,注定孤寂“你娘亲快死了。”那个山洞中的女人只不过是凭着一股意念支撑着而已,早就只是一具躯壳了。趁早告诉她。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趁早告诉她。
原以为她会大哭着跑过來捶打自己,嚷着“骗人,骗人……”,像所有这个年龄段的小屁孩儿一样的,只是沒想到,她只是出奇地静,缓缓地说“我知道。”
他惊异了。这不像一个七岁女童口中说出的话“你知道死是什么吗?”
她的眼睛,比漫山遍野莹白的雪更加清亮“知道。尸骨会腐烂,娘亲再也不能陪我。”
长笑凝神看着这个初见的小女孩,出乎意料地,生出一抹怜惜來“你愿意跟我走吗?”
“有东西吃吗?”
“有。”
“可以带娘亲吗?”
本想拒绝的,但看到那双清亮的眼,就开不了口,话到了嘴边却变成“可以。”
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长笑大爷,从那天起,莫名其妙地多了一个叫“小歌子”的小跟班,小跟班还有一个病歪歪的美人娘亲。
这个梦很醇,她甚至不禁勾起了嘴角,脸上显出浅浅的梨涡來。
醒來时,是半夜了。
那暗处的人影,是三年如一日的熟悉。
“來啦。”她裹着被子缓缓坐起,“起來吧。”
霍祈风漆黑的眸子,比夜色更深,借着幽暗的烛光急切却掩饰地打量着她,里面写满了担忧。
“明晚丑时相府会有一场大火,火发时,你注意顾鸿深和顾凌的动向。”她认真地看着他,“务必盯紧。”
“若是两人所取方向不同又当如何?”他只有一个人,不能分身同时盯紧两个人。
宁芜歌微微颔首“如此,盯紧顾鸿深即可。”
“是。”他沉声应答道,“雪主身体可大好了?”他一向不多话,只是这些天來连日都担心着她落水后的身体,实在难以抑制自己问出这一句。
似乎有些惊讶他会这么问,她先是微微有些愣神,再就点点头道“已经沒事了。”
“方才前來报信之人,可是自己人?”他想到刚才那个蒙面人,身手很是灵活,而且离开的时候所用的烟雾弹与普通的不同,烟雾要浓密触鼻很多。
“此时可用之人罢了。”
他也不再追问,只是从怀中取出那枚透明的玉來“雪主,玉。”
“嗯。”她伸手接过玉來,“明日,自己小心。”
第三十三章祸心暗藏借东风,世事难测惊火
第三十三章祸心暗藏借东风,世事难测惊火场
宁芜歌看着灿烂的阳光在织花的地毯上跳跃得欢愉,也不禁勾起了唇角,,晴天,如此一來放火就更方便了。
“宁小姐,我们进來了。”响起了“笃笃笃”的叩门声,是伺候洗漱的丫头们。
“进來吧。”
进來的不仅是几个伺候洗漱的丫头,还有昨日打过照面的南容墨玉。
宁芜歌脸上挂上了一层淡淡的笑,愉悦道“墨玉,你來了?”
南容墨玉的脸色并不是很好,美艳的面庞上落满憔悴“宁小姐,我给你带來一些补药。”
她手中果然拎着一个精巧的药盒“真是麻烦你了。”
“哪里话?你是师兄的贵客,就是我的贵客了。对我不必道谢。这药我熬了两个时辰,用的是最好的药材,要趁热喝才好。”她并不善于大夏人这一套礼节性的温软语调,只是今日为了让宁芜歌尽快喝下那药,不禁也学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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