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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师第15部分阅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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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正在举行坂东玉三郎(日本著名歌舞伎演员。)舞蹈公演。

其中有一个节目,是由我作词的《杨贵妃》。为了观赏这个节目,我在广岛的酒店里住了一个星期。连日来自天埋头工作,晚上则渡海去看玉三郎的舞蹈。

扮演《杨贵妃》的坂东玉三郎,至善至美。

看着看着,不禁会热泪盈眶。

何等美妙的艺术! 而自己居然有幸参与此事! 一种妙不可言的愉悦,竟令我心里感觉一阵阵抽动。

如果将宫岛的神社比作杨贵妃魂灵栖居的蓬莱宫,那么,自己渡海前去观剧这一行为,便意味着自己已经在扮演着方士( 当是“为感君王辗转思,遂教方士殷勤觅”的“邛崃道士”吧) 的角色了。而夜晚,沐浴着月光渡海归来这一行为,不妨就径直比作方士本身了。

依依不舍更流连

月影西斜叹远天

独返鸿都心怅然

这样看来,仿佛命中注定一般,写下了这样一种东西。

不过,在我而言,这的确是终生不易的宝石。

我没有把表演摄入录像。每日的舞蹈,一次次地,如同绝无仅有的梦境一般,转瞬即逝。而这,也妙不可言。

我想坦率地对这运命表示感谢。

梦枕貘1995年5 月12日于广岛

阴阳师第三卷

瓜仙

高大的柿子树下,十余个粗汉正在休息。

七月三日——

白天。

梅雨刚过,晴空万里,阳光灿烂。

粗汉们是为躲避烈日来到树下歇息的。

柿子树实在是大。两个成丨人伸长了手还不能合抱。树枝伸向四方,枝叶下形成一大片树阴。树阴下面,有几匹马,驮着装满瓜的筐子。

这里是从大和途经宇治到京城去的大道。

粗汉们看来是赶着驮瓜的马,由大和进京的。途中。他们在这柿子树下暂避暑热。

阳光猛烈得几乎要将马背上的瓜煮熟似的。

粗汉们各自捧瓜在手,美美地吃着。瓜的爽甜随风飘散。

在同一棵柿子树下,源博雅坐在折叠凳上,不以为意地望着粗汉们啃瓜的情景。

在他的脚旁,放着装水的竹简。

博雅是在自长谷寺归来的途中。

他送圣上抄写的《心经》到寺里,归途中停下牛车,在树阴下避暑纳凉。

仆人三名。

随从两名。

算上博雅,他们一行共六人。

仆人徒步,随从骑马。各自驻足下马,到树阴下休息。

“咳,为圣上送东西也不轻松啊。”

“这是第二趟了。”

两名随从在一旁闲聊,博雅这边也能听见。

近来圣上兴之所至,抄写起《心经》来,并将抄经送往各处寺院。

许多人都受过指派,至于博雅,则如随从所说,这次是第二次。

第一次是十天前。去的是药师寺。

“最近京城里怪事接连不断,圣上抄经是由于这个原因吧。”

“不。圣上抄经是在怪事出现之前。抄经和怪事是两回事。”

“不过,怪事频频,倒是真的。”

“噢。”

“好像说民部( 唐制称户部。) 的大夫藤原赖清大人的女仆也出了怪事吧? ”

“这事是昨晚我在长谷寺告诉你的嘛。”

“对对,是你说的。”

“说是最近有个住在西京的人,三天前的晚上,在应天门用弓箭射下一块发出绿光的玉石。”

“哦……”

他们说着这样一件事。

这件事也传到了博雅的耳朵里。

民部省的藤原赖清的女仆遇到怪事,经过是这样的这位藤原赖清,曾是斋院的杂务总管。

他多年来出任斋院的杂务总管,事必躬亲,但有一次得咎于斋院,返回自己的领地木幡,在那里禁闭。

木幡处于自京城前往宇治的大道途中。

赖清有一个女仆,叫做参川嫂,娘家在京城。

主人赖清回木幡去了,这女仆便得了空闲,也回了娘家。可是,约七天前,赖清派了一个男杂役来找她。

“一直住在木幡的大人突然有急事,转到这个地方了。

因为人手不足,你是否可以到那里去,在大人身边照应呢? “男杂役这样说。

女仆虽然带着个五岁的孩子,但她立即抱上孩子,前往指定的地方。

到那里一看,所说的那个家里只有赖清的妻子在,她和蔼地接了女仆进去。

“你来得正好。” 赖清的妻子说,赖清不巧出门去了,家里只有自己一人。要做的事太多了,你可得帮忙呀。

女仆和主人的妻子一起大扫除、染布、浆洗,忙碌的两天一下子就过去了。

但是。主人赖清却没有要过来的迹象。

“此刻大人还在木幡呢。有劳你去跟他说,这边的准备工作已经就绪。请大人和各位搬到这个家里来吧。”

既然主人的妻子这样吩咐。女仆便将孩子留在那个家里,自己匆匆赶往木幡。

到了主人的家,见到了以前一起做事的杂工和女仆,赖清也在那里。

匆匆忙忙和熟人打过招呼。女仆便向赖清转达了他妻子的话。

可是,听了她的话。赖清却显得很惊讶。

“你说什么呀? ”

赖清说道“我从没有搬到过你说的那个家,也没有那样的打算。

好不容易解除了禁闭,正筹划返回原来的住处呢。“

他说,正是为此,才要把原来的女仆和勤杂工召集到木幡的这个家来集中。

“我还派人到你那里去了,结果你家里人说。你已经被我叫走了。我正想是谁这么机灵,马上就通知你我已被解除禁闭。可是等了你两天都不见你的人,正担心着呢。

此前你究竟上哪儿去了? “

听主人这么一说,女仆大吃一惊。她如此这般地赶紧汇报了整件事。

“奇怪。要说我的妻子,一直就在木幡这个家——现在还在嘛。”

赖清向屋里喊了一声,理应在另一个地方的主人的妻子竟从屋里走出来。

“哟,好久不见了。你终于来了呀。”

主人的妻子向女仆打招呼。

女仆已经是惊慌失措了。

莫非被鬼骗了? 五岁的孩子,还留在那个家里。

如果那边的主人凄子是鬼变的,孩子岂非会被鬼生啖? 众人立即提心吊胆地赶往女仆所说的地方。却只见一道半坍的围墙里,有所荒废的房子,屋内空无一人。

在杂草疯长的庭院里,只有女仆的孩子在放声大哭。

——这件事就发生在五天前。

西京的某人,看见了应天门上发光的东西,则发生在三天前。

西京的某人——是一位武士。

武士的母亲因病卧床,已有很长时间。

但武士的母亲竟在三天前的那个晚上,突然表示想见弟弟一面。

她所说的弟弟,并非母亲的弟弟,而是武士的弟弟——也就是说,是母亲的次子。

这位次子是个僧人,在比壑山。但是,此时正因来京办事而住在三条京极附近,应该是寄宿在僧舍。

“帮我把那孩子叫来吧。”

即便不是去比壑山,三条京极也是相当远的地方。加上已是夜半三更,下人们都已回家了。

那地方不是孤身一人能去的。

“明早派人去叫他吧。”

“我这条命已熬不过一个晚上了。今天晚上我好歹得见上他一面啊。”

这位武士实在受不了母亲如此悲切的恳求。

“明白了。既然如此,半夜就算不了什么了。豁出命也要把弟弟叫回来。”

身为兄长的武士,带上三支箭独自上路,从内野穿过。

细小的月亮难觅踪迹。天上浓云密布,四周几乎漆黑一团。令人毛骨悚然。

途中。须从应天门和会昌门之间通过。

战战兢兢地走过那个地方,终于抵达师僧的僧房。

叫醒师僧一问。才知道弟弟已于今天早上返回了比壑山。

再去比教山,就实在是不可能的事了。

武士返回老母亲在等待着的家,中途再次路过应天门和会昌门之间的地方。

与第一次相比。走第二次更加可怕。

通过的时候。偶尔一抬头,看见应天门上竟有什么东西发出青光。

啾! 啾! 听见老鼠的叽喳声,然后有笑声从头顶上方传下来。

武士强忍着惊呼的本能,走过了那个地方,但身后那鼠叫声却跟随而来。

啾! 嗽! 如果加快脚步。那追随而来的声音也变快。

他拔脚狂奔起来。

然而,那鼠叫声也步步紧跟,如影随形。

一不留神,已经跑到五条堀川附近。

身后已听不见鼠叫声。武士心想,终于摆脱它了吧。

武士松了一口气。正要迈步向前,却见前方浮现出一团青光,“啾! 啾! ”的鼠叫声清晰可闻。

“呀! ”

武士发声喊,拉弓放箭。眼看着利箭不偏不倚正要命中那团青光时,那团青光却“啪”地消失了,一阵哄笑声回荡在夜空……

接近黎明时分。武士终于回到自己家里。他发起高烧。躺倒在母亲身边。

儿子的意外变化吓了母亲一大跳,母亲反倒病愈了。好歹能够行动。这回变成了儿子病卧在床,由老母亲看护着他。

博雅的随从们在谈论的就是这么一件事。

像两名随从说的那样,京城近来似乎发生了许多莫名其妙的事。

“回去之后,拜访一下晴明吧。”

“不行不行……”

就在博雅自言自语地说出声时+ 一旁响起了一个声音。

循声望去,只见一位不知从何而来的白发苍髯的老翁,正站在吃瓜的汉子们跟前唠叨。

“哎哎,那瓜也给我一块吧。”

老翁身披破旧的麻布衣,腰间系紧带子,脚穿平底木屐,左手扶杖。

他白发蓬乱,夹衣敞开着,右手摇着破扇子扇凉。

“嘿嘿,这个可给不得。”

一个粗汉边吃瓜边说道。

“咳,热成这样子,口干啊。太想吃瓜了。掰一块给我行吗? ”

“这些瓜不是我们的东西,我们也愿意分给你一块半块的,可这是往京城送的,我们可不敢拿它送人。”

“可是,你们现在不是随便吃着吗? ”

“就因为我们干这活儿,要瓜的人看在这个分上,才让我们这样。”

汉子们依然不理会他的请求。

大和是瓜的产地,每到瓜熟时节。往京城里运瓜的人大多走这条路。

“哦,既然如此,给瓜子也行。可以把瓜子给我吗? ”

顺着老翁所指望去,汉子们脚下落下了难以计数的瓜子,是他们吃瓜时吐出来的。

“瓜子可以呀。你都拿走吧……”

“不,我只要一颗。”

老翁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颗瓜子。

他走出一两步,站住,用拐杖戳着地面。

博雅想着,他要干什么? 只见老翁往用拐杖挖出的小洞里丢下瓜子,盖上刚挖出的浮土,掩埋了小洞。

老翁又向博雅转过身来,说道“不好意思,您的水可以给我一点吗? ”

博雅拿过自己脚旁的竹筒,递给老翁。

“啊。真是不好意思。”

老翁将扇子收入怀中,欢喜地低声道谢。他接过竹筒,往覆盖的泥土上倒了几滴水。

博雅的仆人和粗汉们都被老翁吸引住了,众人盯着老翁的一双手,看他要做什么。

老翁将竹筒还给博雅。

“现在——”

老翁双眼闭合,面露微笑,口中念念有词。

念咒完毕,他又睁开眼睛,取出扇子,开始给埋了瓜子的泥土扇凉。

“有生命的话,就长出来吧;有心愿的话,就实现它吧……”他这样念道。

于是——“快看,动了! ”

大家注视着的土层表面,似乎微微动了。

“快看,出来啦! ”

老翁说着,果见嫩绿的瓜秧苗破土而出。

“哇! ”

众人异口同声地惊呼起来。

老翁又说了“看呀,长高啦,长高啦……”

嫩芽迅速生长,茎贴着地面,叶子长得又大又多。

“好嘞。继续长+ 继续长。看呀,开始结瓜了。”

眼看着茎部结出了小小的果实,长大起来。

“嗨。再长大点,甜一点……”

果如老翁所说,瓜长得滚圆,成熟了,开始散发出瓜熟的芳香。

“正是好吃的时候。”

老翁用手揪下一个瓜,美美地吃了起来。

“哎。大家也来吃吧! 想吃多少吃多少啊! ”

老翁话音刚落,连博雅的仆人也动手揪了瓜,大嚼起来。

“您也吃吧? 就作为答谢您的水啦。”

老翁向博雅招呼道。

“不用了,我已经喝了不少水。”

博雅婉拒。

这一切是真的吗? 博雅带着这样的疑问,扫视着吃瓜的仆人、随从、老翁。

不可能有这种事吧……

博雅心里想。

不可能的事却发生了,这岂不是施了幻术? 就像晴明常于的那样。大家吃的瓜,就是他用纸片之类的东西剪成的。

可是,仆人们吃得满嘴淌甜汁,两颊鼓胀。

怎么看也不像是幻术。

“怎么样? 都来吃瓜吧! ”

等老翁向围观者和过路人发了话。甜甜的瓜转眼间就没有了。

这时候——“不得了啦,马背上驮的瓜没有啦! ”

一个粗汉惊呼道。

博雅朝声音发出的方向望去,千真万确,马背上驮的筐子里,瓜全都消失无踪了。

“哎呀,那老头不见了! ”

又有一个粗汉喊叫起来。

包括博雅在内,在场的人都睁大眼睛四下寻找那老翁。但是,他已经无影无踪。

牛车在烈日下前行。

博雅的腰部感受着牛车碾过地面的震动,心里想着刚才的事。

那老头实在是怪。

一定是使用了某种法术。

回去马上找晴明,告诉他这件事……

他心里想着。

这时,牛车停住了。

“怎么了? ”

博雅问外面的人。

“刚才种瓜的老头,说有话要对博雅大人说。”

外面传来随从的声音。

掀起车帘一看,那位老翁含笑站在一旁。

他右手扶杖,左手托一只瓜。

“是博雅大人吧? ”

老翁说道。

“正是。”

博雅情不自禁地点点头。

“您打算今天晚上到安倍晴明家。对吧? ”

这种事,他怎么能知道呢? 没错,刚才自己在车里是这么想的。但那是在头脑里发生的事啊。或者,是不经意之间自言自语说了出来。被他听去了? 不等博雅回答,老翁又道“您去了,请捎带个话堀川的老头,今天晚上要去见他。”

“今晚? ”

“我要带两支牢房的竹简过去,拜托他关照一下啦。”

“牢房? ”

“你这么说他就会明白了。” 博雅不明白老翁说的话。

“这是给晴明大人的礼物。”

老翁一扬手,将手里的瓜抛过来。

博雅双手接住了瓜。

这个瓜颇有些分量。

触感很重。丝毫没有幻术之感。

博雅只是打量了一下手中的瓜,再抬头时,那老翁已无影无踪。只有七月的阳光,照射着干涸的地面,白晃晃的。

“哎,晴明,事情大概就是这样啦。”

博雅说着,这是安倍晴明在土御门小路的家。

梅雨期里吸收了充足水分的草木,在庭院里长得枝繁叶茂。

庭院最先给人的印象,是完全不加修整。

有一棵橘树紧挨着房檐。那边的松树缠绕着藤蔓,这、边的树下,开绿色花的露草,尚未开花的黄花龙芽,花已落尽、叶片阔大的银线草,蝴蝶花——诸如此类的杂草这里一丛、那里一簇。

夜色之中。这些草将发酵似的气味散发到空气中。当白天的热浪到夜间减退之后,代之以杂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在向着庭院的廊内,博雅和晴明相对而坐。

二人之间放了一个盘子,上面搁着一个装酒的酒瓶,两只装满了酒的杯子。酒是博雅弄到的。

盘子旁放着博雅白天得自那个怪老翁的瓜。

廊内的灯盏里只点着一朵灯火。

夏虫围着灯火飞舞,灯盏旁不远的地方,有一两只飞蛾停在上面不动。

“噢。”

晴明用他白皙、纤细的右手手指拿起酒杯,端到唇边。轻嘘一口气。

晴明呷一口酒,仿佛用唇吸入吹过清酒表面的轻风。

安倍晴明——一位阴阳师。

“怎么样。晴明? 记得这么一个老头吗? ”博雅问道。

“他说是‘堀川的老头’? ……”

晴明自言自语着,把酒杯放回盘子上。

“有这个人吗? ”

“有……”

“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

“嘿,别急嘛,博雅。有那么多事要回忆起来,我一下子可说不全。”

“是吗。”

博雅伸手拿起自己的酒杯,送到嘴边。

“那位老人嘛……”

晴明看着博雅说“他使用了殖瓜之术吧。”

“殖瓜之术? ”

“就是下种、长瓜的法术啦。”

“就这样的叫法? ”

“大唐的道士经常运用这样的法术。”

“这一手可了不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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