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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十三 朱乐何列传第三十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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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晖字文季,南阳宛人也。家世衣冠。晖早孤,有气决。年十三,王莽败,

天下乱,与外氏家属从田间奔入宛城。道遇群贼,白刃劫诸妇女,略夺衣物。昆

弟宾客皆惶迫,伏地莫敢动。晖拔剑前曰“财物皆可取耳,诸母衣不可得。今

日朱晖死日也!”贼见其小,壮其志,笑曰“童子内刀。”遂舍之而去。

初,光武与晖父岑俱学长安,有旧故。及即位,求问岑,时已卒,乃召晖拜

为郎。晖寻以病去,卒业于太学。性矜严,进止必以礼,诸儒称其高。

永平初,显宗舅新阳侯阴就慕晖贤,自往侯之,晖避不见。复遣家丞致礼,

晖遂闭门不受。就闻,叹曰“志士也,勿夺其节。”后为郡吏,太守阮况尝欲

市晖婢,晖不从。及况卒,晖乃厚赠送其家。人或讥焉,晖曰“前阮府君有求

于我,所以不敢闻命,诚恐以财货污君。今而相送,明吾非有爱也。”骠骑将军

东平王苍闻而辟之,甚礼敬焉。正月朔旦,苍当入贺。故事,少府给璧。是时阴

就为府卿,贵骄,吏慠不奉法。苍坐朝堂,漏且尽,而求璧不可得,顾谓掾属

曰“若之何?”晖望见少府主簿持璧,即往绐之曰“我数闻璧而未尝见,试

请观之。”主簿以授晖,晖顾召令史奉之。主簿大惊,遽以白就。就曰“朱椽

义士,勿复求。”更以他璧朝。苍既罢,召晖谓曰“属者掾自视孰与蔺相如?”

帝闻壮之。及当幸长安,欲严宿卫,故以晖为卫士令。再迁临淮太守。

晖好节概,有所拔用,皆厉行士。其诸报怨,以义犯率,皆为求其理,多得

生济。其不义之囚,即时僵仆。吏人畏爱,为之歌曰“强直自遂,南阳朱季。

吏畏其威,人怀其惠。”数年,坐法免。

晖刚于为吏,见忌于上,所在多被劾。自去临淮,屏居野泽,布衣蔬食,不

与邑里通,乡党讥其介。建初中,南阳大饥,米石千余,晖尽散其家资,以分宗

里故旧之贫羸者,乡族皆归焉。初,晖同县张堪素有名称,尝干太学见晖,甚重

之,接以友道,乃把晖臂曰“欲以妻子托朱生。”晖以堪先达,举手未敢对,

自后不复相见。堪卒,晖闻其妻子贫困,乃自往候视,厚赈赡之。晖少子颉怪而

问曰“大人不与堪为友,平生未曾相闻,子孙窃怪之。”晖曰“堪尝有知己

之言,吾以信于心也。”晖又与同郡陈揖交善,揖早卒,有遗腹子友,晖常哀之。

及司徒桓虞为南阳太守,召晖子骈为吏,晖辞骈而荐友。虞叹息,遂召之。其义

烈若此。

元和中,肃宗巡狩,告南阳太守问晖起居,召拜为尚书仆射。岁中迁太山太

守。晖上疏乞留中,诏许之。因上便宜,陈密事,深见嘉纳。诏报曰“补公家

之阙,不累清白之素,斯善美之士也。俗吏苟合,阿意面从,进无謇謇之志,却

无退思之念,患之甚久。惟今所言,适我愿也。生其勉之!”

是时谷贵,县官经用不足,朝廷忧之。尚书张林上言“谷所以贵,由钱贱

故也。可尽封钱,一取布帛为租,以通天下之用。又盐,食之急者,虽贵,人不

得不须,官可自鬻。又宜因交阯、益州上计吏往来,市珍宝,收采其利,武帝时

所谓均输者也。”于是诏诸尚书通议。晖奏据林言不可施行,事遂寝。后陈事者

复重述林前议,以为于国诚便,帝然之,有诏施行。晖复独奏曰“王制,天子

不言有无,诸侯不言多少,禄食之家不与百姓争利。今均输之法与贾贩无异,盐

利归官,则下人穷怨,布帛为租,则吏多奸盗,诚非明主所当宜行。”帝卒以林

等言为然,得晖重议,因发怒,切责诸尚书。晖等皆自系狱。三日,诏敕出之。

曰“国家乐闻驳议,黄发无愆,诏书过耳,何故自系?”晖因称病笃,不肯复

署议。尚书令以下惶怖,谓晖曰“今临得谴让,奈何称病,其祸不细!”晖曰

“行年八十,蒙恩得在机密,当以死报。若心知不可而顺旨雷同,负臣子之义。

今耳目无所闻见,伏待死命。”遂闭口不复言。诸尚书不知所为,乃共劾奏晖。

帝意解,寝其事。后数日,诏使直事郎问晖起居,太医视疾,太官赐食。晖乃起

谢,复赐钱十万,布百匹,衣十领。

后迁为尚书令,以老病乞身,拜骑都尉,赐钱二十万。和帝即位,窦宪北征

匈奴,晖复上疏谏。顷之,病卒”

子颉,修儒术,安帝时至陈相。颉子穆。

穆字公叔。年五岁,便有孝称。父母有病,辄不饮食,差乃复常。及壮耽学,

锐意讲诵,或时思至,不自知亡失衣冠,颠队坑岸。其父常以为专愚,几不知数

马足。穆愈更精笃。

初举孝廉。顺帝末,江淮盗贼群起,州郡不能禁。或说大将军梁冀曰“朱

公叔兼资文武,海内奇士,若以为谋主,贼不足平也。”冀亦素闻穆名,乃辟之,

使典兵事,甚见亲任。及桓帝即位,顺烈太后临朝,穆以冀势地亲重,望有以扶

持王室,因推灾异,奏记,以劝戒冀曰

穆伏念明年丁亥之岁,刑德合于乾位,《易》经龙战之会,其文曰“龙战

于野,其道穷也。”谓阳道将胜而yin道负也。今年九月天气郁冒,五位四侯连失

正气,此互相明也。夫善道属阳,恶道属阴,若修正守阳,摧折恶类,则福从之

矣。穆每事不逮,所好唯学,传受于师,时有可试。愿将军少察愚言,申纳诸儒,

而亲其忠正,绝其姑息,专心公朝,割除私欲,广求贤能,斥远佞恶。夫人君不

可不学,当以天地顺道渐渍其心。宜为皇帝选置师傅及侍讲者,得小心忠笃敦礼

之士,将军与之俱入,参劝讲授,师贤法古,此犹倚南山坐平原也,谁能倾之!

今年夏,月晕房星,明年当有小厄。宜急诛奸臣为天下所怨毒者,以塞灾咎,议

郎、大夫之位,本以式序儒术高行之士,今多非其人,九卿之中,亦有乖其任者。

惟将军察焉。

又荐种暠、栾巴等。而明年严鲔谋立清河王蒜,又黄龙二见沛国。冀无术学,

遂以穆“龙战”之言为应,于是请暠为从事中郎,荐巴为议郎,举穆高第,为侍

御史。

时,同郡赵康叔盛者,隐于武当山,清静不仕,以经传教授。穆时年五十,

乃奉书称弟子。及康殁,丧之如师。其尊德重道,为当时所服。

常感时浇薄,慕尚敦笃,乃作《崇厚论》。其辞曰

夫俗之薄也,有自来矣。故仲尼叹曰“大道之行也,而兵不与焉。”盖伤

之也。夫道者,以天下为一,在彼犹在已也。故行违于道则愧生于心,非畏义也;

事违于理则负结于意,非惮礼也。故率性而行谓之道,得其天性谓之德。德性失

然后贵仁义,是以仁义起而道德迁,礼法兴而淳朴散。故道德以仁义为薄,淳朴

以礼法为贼也。夫中世之所敦,已为上世之所薄,况又薄于此乎!

故夫天不崇大则覆帱不广,地不深厚则载物不博,人不敦厖则道数不远。昔

在仲尼不失旧于原壤,楚严不忍章于绝缨。由此观之,圣贤之德敦矣。老氏之经

曰“大丈夫处其厚不处其薄,居其实不居其华,故去彼取此。”夫时有薄而厚

施,行有失而惠用。故覆人之过者,敦之道也;救人之失者,厚之行也。往者,

马援深昭此道,可以为德,诫其兄子曰“吾欲汝曹闻人之过如闻父母之名。耳

可得闻,口不得言。”斯言要矣。远则圣贤履之上世,近则丙吉、张子孺行之汉

廷。故能振英声于百世,播不灭之遗风,不亦美哉!

然而时俗或异,风化不敦,而尚相诽谤,谓之臧否。记短则兼折其长,贬恶

则并伐其善。悠悠者皆是,其可称乎!凡此之类,岂徒乖为君子之首道,将有危

身累家之祸焉。悲夫!行之者不知忧其然,故害兴而莫之及也。斯既然矣,又有

异焉。人皆见之而不能自迁。何则?务进者趋前而不顾后,荣贵者矜已而不待人,

智不接愚,富不赈贫,贞士孤而不恤,贤者厄而不存。故田蚡以尊显致安国之

金,淳于以贵势引方进之言。夫以韩、翟之操,为汉之名宰,然犹不能振一贫贤,

荐一孤士,又况其下者乎!此禽息、史鱼所以专名于前,而莫继于后者也。故时

敦俗美,则小人守正,利不能诱也;时否俗薄,虽君子为邪,义不能止也。何则?

先进者既往而不反,后来者复习俗而追之,是以虚华盛而忠信微,刻薄稠而纯笃

稀。斯盖《谷风》有“弃予”之叹,《伐木》有“鸟鸣”之悲矣!

嗟乎!世士诚躬师孔圣之崇则,嘉楚严之美行,希李老之雅诲,思马援之所

尚,鄙二宰之失度,美韩棱之抗正,贵丙、张之弘裕,贱时俗之诽谤,则道丰

绩盛,名显身荣,载不刊之德,播不灭之声。然后知薄者之不足,厚者之有余也。

彼与草木俱朽,此与金石相倾,岂得同年而语,并日而谈哉?

穆又著《绝交论》,亦矫时之作。

梁冀骄暴不悛,朝野嗟毒,穆以故吏,惧其衅积招祸,复奏记谏曰

古之明君,必有辅德之臣,规谏之官,下至器物,铭书成败,以防遗失。故

君有正道,臣有正路,从之如升堂,违之如赴壑。今明将军地有申伯之尊,位为

群公之首,一日行善,天下归仁,终朝为恶,四海倾覆。顷者,官人俱匮,加以

水虫为害。京师诸官费用增多,诏书发调或至十倍。各言官无见财,皆当出民,

搒掠割剥,强令充足。公赋既重,私敛又深。牧守长吏,多非德选,贪聚无厌,

遇人如虏,或绝命于箠楚之下,或自贼于迫切之求。又掠夺百姓,皆托之尊府。

遂令将军结怨天下,吏人酸毒,道路叹嗟。昔秦政烦苛,百姓土崩,陈胜奋臂一

呼,天下鼎沸,而面谀之臣,犹言安耳。讳恶不悛,卒至亡灭。昔永和之末,纲

纪少弛,颇失人望。四五岁耳,而财空户散,下有离心。马免之徒乘敝而起,荆

扬之间几成大患。幸赖顺烈皇后初政清静,内外同力,仅乃讨定。今百姓戚戚,

困于永和,内非仁爱之心可得容忍,外非守国之计所宜久安也。夫将相大臣,均

体元首,共舆而驰,同舟而济,舆倾舟覆,患实共之。岂可以去明即昧,履危自

安,主孤时困,而莫之恤乎!宜时易宰守非其人者,减省第宅园池之费,拒绝郡

国诸所奉送。内以自明,外解人惑,使挟奸之吏无所依托,司察之臣得尽耳目。

宪度既张,远迩清壹,则将军身尊事显,德燿无穷。天道明察,无言不信,惟垂

省览。

冀不纳,而纵放日滋,遂复赂遗左右,交通宦者,任其子弟、宾客以为州郡

要职。穆又奏记极谏,冀终不悟。报书云“如此,仆亦无一可邪?”穆言切,

然亦不甚罪也。

永兴元年,河溢,漂害人庶数十万户,百姓荒馑,流移道路。冀州盗贼尤多,

故擢穆为冀州刺史。州人有宦者三人为中常侍,并以檄谒穆。穆疾之,辞不相见。

冀部令长闻穆济河,解印绶去者四十余人。及到,奏劾诸郡,至有自杀者。以威

略权宜,尽诛贼渠帅。举劾权贵,或乃死狱中。有宦者赵忠丧父,归葬安平,僣

为玙璠、玉匣、偶人。穆闻之,下郡案验。吏畏其严明,遂发墓剖棺,陈尸出之,

而收其家属。帝闻大怒,征穆诣廷尉,输作左校。太学书生刘陶等数千人诣阙上

书讼穆曰

伏见施刑徒朱穆,处公忧国,拜州之日,志清奸恶。诚以常待贵宠,父兄子

弟布在州郡,竞为虎狼,噬食小人,故穆张理天网,补缀漏目,罗取残祸,以塞

天意。由是内官咸共恚疾,谤讟烦兴,谗隙仍作,极其刑谪,输作左校。天下有

识,皆以穆同勤禹、稷而被共、鲧之戾,若死者有知,则唐帝怒于崇山,重华忿

于苍墓矣。当今中官近习,窃持国柄,手握王爵,口含天宪,运赏则使饿隶富于

季孙,呼噏则令伊、颜化为桀、跖。而穆独亢然不顾身害。非恶荣而好辱,恶

生而好死也,徒感王纲之不摄,惧天网之久失,故竭心怀忧,为上深计。臣愿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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